乡试第三天,陈晚星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边还挂着点太阳的影子,她推开窗看了看,觉着还行,便没往心里去。
谁知道到了下午,那天就跟翻了脸似的,呼啦啦一阵冷风灌进来,紧接着就是淅淅沥沥的雨点子往下砸,砸在院里的石板上,噼里啪啦的把整个院子都砸得湿漉漉的。
陈晚星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雨越下越大,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沉得跟傍晚似的,冷风裹着雨丝往廊下扑,她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风扫到的雨星子溅了一脸,凉得她一激灵。
秋雨一场凉过一场,这话真不假。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雨帘子呆,心里头忽然就揪了一下。
贡院里头的号舍是什麽样子,她可是知道的,狭小,逼仄,四面透风,考生们就缩在那巴掌大的地方,一关就是九天。
前两天天好还好说,这会儿下了雨,那号舍里头得冷成什麽样?
她越想心里越不踏实,琥珀从屋里出来,就看见她正站在廊下呆,便走过来问了一句:「想什麽呢?」
陈晚星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麽。
」
琥珀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看那雨帘子,叹了口气:「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
是啊,真不是时候。
陈晚星站在那儿,看着雨出了神,前年还在侯府的时候,大少爷考院试也是赶上了天气不好。
考前天还好好的,考到一半突然降温,又是风又是雨,跟这会儿一模一样。
大少爷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走路都打晃,一摸额头烫得吓人,硬撑着上了马车,回去就躺下了,一病病了小半个月。
那会儿府里上上下下忙成一团,请大夫丶抓药丶熬药,折腾得人仰马翻。
可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是那年天气不好,好多考生都病了,一时之间京城的大夫不够用,药铺里治风寒的药材都卖断了货。
有钱也没用,买不到就是买不到。
后来还是夫人托了关系,从外头又请了个大夫进来,这才慢慢把大少爷的烧退下去。
那半个月,整个侯府都跟着提着一颗心。
陈晚星站在廊下,想起这些往事,那点心悸的感觉又翻上来了。
京城尚且如此,开封府又能好到哪儿去?她们又不是在侯府,没有那麽大的家底,没有那麽多人脉,真要是缺大夫丶缺药材,他们能怎麽办?
王晏宁考完出来要是也了烧,她上哪儿去给他请大夫?上哪儿去给他抓药?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有些站不住了。
她转身往里走,把身上的外裳换了下来,拿了件厚实点的褙子换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些银子出来,用布袋装好。
刚系好布袋,门帘一掀,琥珀跟了进来,看着她这一通忙活,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要干什麽?」
陈晚星抬起头:「让云珠去趟药铺。
」
琥珀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明白过来,脸上的神色也变了变,没再说什麽,只是往外头喊了一声:「云珠!
」
云珠应声跑进来,头上还沾着几颗雨珠,陈晚星把那袋银子递给她,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要买什麽药。
治风寒的丶退热的丶止咳的,一样买多少,她都说得清清楚楚,云珠一边听一边点头,把那些话记在心里,正要转身出去,陈晚星又叫住她。
「等等。
」
云珠回过头。
陈晚星想了想,又道:「多买一些,林公子和周公子也在里头,万一用得上呢。
」
云珠应了一声,这回是真走了,外头的雨声哗哗的,她撑开伞跑进雨里,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秋雨渐弱,时光飞逝,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陈晚星数着日子过来的。
到第九天早上,陈晚星起得比往常都早,外头还黑着,窗纸上一丝光都没有,她躺在那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掀开被子起了床。
摸着黑把衣裳穿好,推开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走过去,李嬷嬷和云珠已经在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姑娘起这麽早?」李嬷嬷回过头来看她,「再等等,粥马上就好,吃了再出门。
」
陈晚星点点头,在灶膛边蹲下来烤火,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心里头惦记着王晏宁,之前让云珠买回来的药就放在柜子最显眼的地方,一包一包的,包得整整齐齐。
她也不知道这些药用不用得上,最好用不上。
粥好了,她胡乱喝了一碗,便带着云珠出门了。
到了贡院门口那条街,人已经乌泱泱挤了一片,九天前的热闹劲儿还在,可这回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人说笑,没有人寒暄,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道紧闭的大门,等着它打开。
林父林母也到了,站在人群前头,林母手里攥着块帕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贡院的方向。
周家的下人也在,跟着林父林母站在边上,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时不时踮起脚往前张望。
等了约莫两刻钟,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紧接着,那道大门缓缓打开了。
人群一下子涌上去,喊声四起,有叫儿子名字的,有叫老爷的,乱成一团。
陈晚星跟着往前挤了几步,踮起脚使劲往里看,可人太多了,她什麽也看不见。
「晚星!
」林薇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你看那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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