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迈出宫门,方砚清回看了眼巍巍宫门和那悠长的宫道,一抹逃出生天的庆幸涌上心头。
黄昏的风一吹,从宽大的青袍灌入,贴着他后背被冷汗浸透的布料一掠,激得他生生打了个哆嗦。
他踩着有些软的脚登上马车。
驾车的仆人问:「公子,直接回府吗?」
车马和仆人都是沈江流准备的。
春闱过后,他怕老师和他秋后算帐,这些日子以来,都尽量躲着老师走,在大师兄家里混吃混……维护师兄弟感情。
不过此时仆人说的回府却不是指的沈宅而是江宅。
今日他参加殿试,考完后他自然得去老师那里走一趟。
大师兄散值后,应当也会去。
方砚清没有回答仆人的话,驾车的仆人以为是默认,马鞭一扬,车轮向前。
在车轮碾过石板动静中,一道略显凝重的声音在车厢中响起,「去坊市。
」
车夫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一拉缰绳,改道坊市。
傍晚时分,坊市正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方砚清去钱庄取了些现银出来,在坊市里杀了个七进七出。
他先是带着马车去了车马行,把马车留在那里换新的鞍鞯和蹄铁,紧接着又去购入了乾粮丶水囊。
甚至还采购了不少常用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方砚清凭藉着他的厚脸皮和多年的杀价经验,终于通过「上有一把年纪的老师,下有嗷嗷待哺的一众乡里乡亲」,以一个还算满意的价格,把跑路所需的东西备齐了。
最后他带领着仆人一样一样地将东西往修整好的马车上搬。
仆人边搬边好奇地问:「公子买这麽多东西是要出远门?」
方砚清随口敷衍:「等殿试结果出来,我没准会被派到地方做官,先准备着,有备无患。
」
其实以他会试头名的成绩,入翰林的可能性更大,但仆人不懂这些,只当他说的是真的。
方砚清看了眼天色和坊市开始陆陆续续收东西的铺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我们再快些,马上要宵禁了。
」
仆人点点头,加快度跟着他继续搬东西。
肉乾铺老板将自己的摊位收好,原想着把门一关,随这抠死人的客人自己折腾,但眼看着陆陆续续已经出现在街头,准备开始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士兵,到底骂骂咧咧地上前帮了他一把,「从你这里赚的那两个铜板还不够我这搭把手的搬运费的。
」
方砚清熟练地说漂亮话:「老板财,我以后多介绍点客人来你这里买东西。
」
老板翻了个白眼,「你那一把年纪的老师?还是嗷嗷待哺的乡里乡亲?」
方砚清半点都不脸红,拍了拍手上的灰,竖起大拇指,「老板辛苦,你与人为善,将来必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
钱没从他身上挣到,倒是挣了句吉祥话。
开门做生意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老板看他一眼,回屋,把店铺的门板装上,「那就借你吉言了,东西装好了,马上就宵禁,赶紧回吧。
」
方砚清扶着马车壁,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地跟着肉乾铺老板一起帮他搬东西的青年。
东西都搬好了,这人怎麽还不走?
他默默捂着自己的钱袋,「你是这铺子的夥计?我没叫你一起帮忙啊,是你自愿的。
」
青年赞同地点头,「公子没叫我。
」
方砚清心头一跳,迟疑地问:「那你还站在这里?马上就要宵禁了……不走?」
青年说:「公子的马车装得满满当当的,坐不下了吧?我可以送公子一程。
」
方砚清喉结一滚,视线跟随青年往街口停着的一架马车上一瞥,连连摆手拒绝:「客气了,挤挤还是坐得下,怎麽好意思麻烦你呢?不用了,不用了。
」
青年上前一步,把着方砚清的肩,客气地说:「举手之劳,不麻烦,公子这边请?」
方砚清:「……有劳。
」
你如果不给我亮你袖子底下的匕,你看我跟不跟你走!
到了街口的马车边,青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砚清盯着马车的车帘,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脸上重新挂起热情洋溢地笑,抬手掀车帘:「我还正愁东西买得太多,马车坐不下了呢,这位兄台,多谢你援手之……」
四目相对。
方砚清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转变为「震惊」,一哧溜钻进马车,滑跪到车上人的脚边,压低声音:「陛下,您怎麽来了?」
秦稷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便宜二师兄唱作俱佳的表演,把玩着一根袖箭,「今天殿试,我这个做小师弟的不登门关心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
」
秦稷稍稍停顿,拉长嗓音,「二师兄,你说是吧?」
方砚清盯着陛下手中那截泛着金属光泽地袖箭,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学生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挂怀?」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在马车中响起,「二师兄买这麽些东西做什麽?」
不等方砚清狡辩,上少年声音越柔和,显得杀意森森,「该不会……想畏罪潜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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