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江风裹着水汽扑上岸来。
另一边,清河镇渡口,一盏孤灯挂在拴船的石柱上。
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泊着一条官船,船头站着几个随从,没人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张举人站在岸边,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人,心里堵着许多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沉默。
顾秉臣倒是先开了口。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亮,不像一个刚丢了官的人。
「士衡,送到这里就行了。
」
他说,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
张举人没动。
「回去吧。
」
顾秉臣拍拍他的肩,道:
「夜里风大,别着了凉。
」
「我心里不踏实。
」
张举人终于开口,声音自责道:
「秉臣,当初要不是我把砚明推给你,你也不会丢了官职……」
「你看你又来,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
顾秉臣打断他,摆手说道:
「新旧两党势不两立,他们盯上那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
「没有砚明,也有其他人其他事,你以为他们真在乎的是区区一个府案?错了,是大宗师那个位置。
」
「只要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会成为靶子,谁也改变不了。
」
张举人叹息一声。
顾秉臣把披风拢了拢,往江面上看了一眼。
黑沉沉的,什麽也看不见。
只有水声哗哗地响,一下一下,不知疲倦。
「倒是砚明那孩子。
」
「前段时间给我写了信。
」
他笑道。
闻言。
张举人抬起头。
「厚厚一摞,字写得规规矩矩,说的也都是客气话。
」
「什麽学生有负大人厚望,什麽大人为学生受累,学生寝食难安。
」
「幼稚。
」
顾秉臣嘴上说着,但眼角还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麽,道:
「这孩子,总喜欢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揽。
」
张举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那你怎麽回的?」
「没回。
」
顾秉臣望着黑沉沉的江面,摇头道:
「用不着回。
」
「他该走的路,他自己清楚。
」
「我回信说什麽?说没关系?他还是会觉得有关系。
」
「说别放在心上?他肯定还是会放在心上。
」
「这孩子就这样,你越说他越钻牛角尖。
」
张举人嗯了一声,他知道王砚明就是这性格。
顾秉臣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对人心性格却拿捏的很准。
「对了,新来的大宗师,李蕴之,你知道吧?」
顾秉臣问道。
「听说过,没见过。
」
张举人道:
「当年在翰林院,他跟你是同僚?」
「比我早几年,算前辈。
」
顾秉臣点点头,说道:
「这人是个守正君子,学问比我深,脾气也比我硬。
」
「当年就是因为顶撞阁老,受不了条条框框,最后自己请辞回家的。
」
「这样的人来做学政,你还有什麽不放心的?」
「我……」
张举人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
「砚明的文章,李蕴之看过。
」
「院试的策论,他亲手点的案,你说他会不会委屈砚明?」
顾秉臣看着他,说道:
「岁考也好,乡试也好,只要砚明的文章立得住,李蕴之不会让他吃亏。
」
「这个人的骨头,比你我都硬,严阁老虽说是他的恩主,只怕却也制不住他。
」
「不然,砚明当不了这个院案。
」
「嗯。
」
「这小子还行,算是替你出了口气。
」
「狠狠打了姓吕的脸。
」
张举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东西吐出去了一些。
「呵呵。
」
「姓吕的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不足为虑,真正的麻烦,还是他背后的那些人。
」
顾秉臣笑笑,丝毫不在意。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江面上,不知在想什麽。
风小了些,水声就显得格外大。
「那边的事,棘手吗?」
张举人问。
顾秉臣没回答,手指在袖子里捻着什麽,捻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鞑子这回不是来抢东西的。
」
「抢东西,抢完就走,这回不一样,他们占了几个堡子,不走了。
」
「事情麻烦了。
」
张举人眉头拧起来。
「守军报上来的数字,都在邸报上,你也看了。
」
顾秉臣说道:
「兵器不足,粮草不够,过冬的棉衣还差三千套。
」
「这些都要人去跑丶去要丶去催。
」
「大同府同知,管的就是这些。
」
张举人看着他。
心里头说不上什麽滋味。
这个人,刚刚被人从学政的位置上拉下来,还没来得及歇息,转头又要去边塞管粮草。
跑断腿的苦差事,到了他嘴里,却平静的像是去串个门……
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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