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大选落幕。
宫门缓缓开启。
谭月筝跟在一众落选宗女身后,步履从容地踏出那道朱红高墙。
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并没有回头。
高耸入云的摘星楼上,一抹玄色身影立于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
指尖那枚黑子被碾成了粉末。
风一吹,散落无踪。
京城炸了锅。
“听说了吗?谭家大小姐是织女转世!”
“那幅牡丹图一展开,满御花园的蝴蝶都疯了似的往上扑!”
“怪不得能被选为良娣,这可是天大的祥瑞!”
流言像长了翅膀,传得比马车还快。
谭府,荣寿堂。
老太君满面红光,手里那串佛珠拨得咔咔作响:“好!
好啊!
我就知道,咱们月筝是个有福气的。
这回进了东宫,那就是正经的主子,以后咱们谭家皇商的招牌,可就更稳了。”
谭月筝捧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茶汤清亮:“祖母谬赞。”
“这哪里是谬赞,这是天大的喜事!”
老太君激动得手都在抖:“咱们谭家几代经商,虽然富可敌国,但在那些权贵眼里,始终是满身铜臭的下等人。
如今你争气,成了太子良娣。
以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谭家!”
谭月筝听着这些话,心里平静无波。
荣耀?那是拿命搏来的。
若是输了,只怕此刻这荣寿堂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好了!
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老太君!
大小姐!
出大事了!
二小姐……二小姐被太傅府的人扔回来了!”
“你说什么?!”
“说是……说是犯了七出之条,被休了!”
管家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人就在大门口,太傅府的小厮扔下一封休书就走了,现在二小姐正哭着喊着要进门呢!”
“混账!”
老太君抓起手边的拐杖,狠狠顿在地上:“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私奔做妾也就罢了,如今还被休弃出门!
月筝刚被封了良娣,正是风光的时候,她这时候回来,不是存心给咱们谭家抹黑吗?!
不能让她进来!
绝对不能!”
老太君那张慈眉善目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来人!
拿大棒子给我打!
打出去!
从此以后,谭家没有这个女儿!”
谭府大门外,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谭月如瘫坐在地上,髻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娇滴滴的模样。
手里死死攥着那封休书,纸张都被抓烂了。
“开门!
我是谭家二小姐!
让我进去!
我要见祖母!
我要见父亲!
我是被冤枉的!
是左尚钦那个负心汉……是他骗我!”
朱红大门紧闭。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拿着手腕粗的木棍冲了出来。
“二小姐,老太君有令,谭家没有你这种败坏门风的女儿!
给我打!”
棍棒雨点般落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长街。
谭月如在地上翻滚躲避,身上很快就渗出了血迹。
疼痛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块金灿灿的“谭府”
牌匾:“谭月筝!
是你!
一定是你!
是你害我!
你这个贱人!
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咒骂声渐渐远去,最后再无所闻。
一墙之隔,谭月筝静静地站在回廊下。
外面的每一声惨叫,每一句咒骂,都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身后的丫鬟吓得瑟瑟抖:“大小姐……这……这也太惨了……”
惨吗?谭月筝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得正艳的海棠。
花瓣红得像血。
前世,她被左尚钦活活溺死在湖中。
那时候,谭月如在做什么?她在左尚钦怀里撒娇,嘲笑她的愚蠢。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滋味,终于轮到她尝尝了。
只是,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寒凉。
女子这一生,究竟算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荣辱喜乐,全系在男人的一念之间。
左尚钦爱谭月如时,可以为了她对抗家族,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爱时,一封休书,一顿乱棍,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所谓的山盟海誓,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破。
谭月筝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指尖用力。
花瓣碾碎,汁液染红了指腹。
“走吧,”
她转身,裙摆划过冰冷的青石板:“大小姐,不去看看吗?”
“不必。”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谭月如错就错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的心。
这一世,她谭月筝,绝不再做那依附大树的藤蔓。
她要做那执掌生杀的刀。
断情。
绝爱。
这东宫的路,她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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