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见第7章骨灰(第12页)
火化那天,北岸市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薄雾,把整个殡仪馆笼罩在灰白色的水汽里。
杨树的叶子被雨打湿了,垂下来,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烧纸的味道和潮湿的泥土味。
李砚站在焚化炉外面,看着那扇铁门。
铁门是灰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灰。
他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若棠就在那扇门后面。
她躺在一个白色的纸棺里,穿着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散着,嘴角微微上翘。
他在心里对她说:若棠,你等着,我很快就来。
他跪在焚化炉外面,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硌得生疼,但他没有起来。
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嘴里念着若棠的名字,念了成千上万遍。
“若棠,若棠,若棠,若棠……”
念到嘴唇干裂,念到喉咙沙哑,念到声音完全消失,只剩下嘴唇在动。
他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像两片砂纸。
但他在心里还在念。
若棠,若棠,若棠。
他在念着她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语,一句能让她回来的咒语。
但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走出来。
托盘里是骨灰——白色的,灰白色的,有些地方是灰色的。
不像灰,更像是细碎的骨头碎片,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像沙子。
热浪从托盘里升起来,扭曲了光线。
李砚站起来,腿已经麻木了,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他走过去,看着托盘里的骨灰。
那不是若棠。
若棠是活的,是热的,是会笑的。
若棠会在厨房里哼歌,会在沙上窝着看电视,会在床上把脚伸进他的衣服里说“好冷”
。
她不是这些灰白色的碎片。
这些碎片不是她。
但他还是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银勺。
他舀了一勺。
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
他把骨灰倒进银质小吊坠里,手在抖,洒了一些出来。
他跪下去,把洒在地上的骨灰一粒一粒地捡起来,放进吊坠里。
他的指甲缝里嵌进了灰白色的粉末,他用舌头舔干净。
若棠的骨灰,在他的舌尖上。
咸的。
苦的。
像眼泪。
他想起若棠哭的时候,眼泪也是咸的,也是苦的。
她很少哭。
她总是笑,笑着说“我没事”
,笑着说“我减肥”
,笑着说“饭卡刷不完”
。
她笑着把所有的苦都咽了回去。
现在,他把她的骨灰咽了下去。
他把她的苦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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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吊坠的盖子拧紧,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银质的,小小的,里面装着若棠的全部。
他把吊坠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
“若棠,你哪里都不许去。
就在这儿。
陪着我。”
若棠的葬礼在安远县举行。
她的父母住在安远县城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
“开锁”
“搬家公司”
。
楼梯的扶手是铁的,上面生了一层锈,摸上去粗糙而冰凉。
李砚跪在灵堂前,给若棠烧纸钱。
黄纸叠成元宝的形状,一摞一摞的,堆得像小山。
他一张一张地拿起来,放进火盆里。
火苗舔着黄纸,纸的边缘先卷起来,变黑,然后整个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在盆里跳动。
灰烬飞起来,在空气中旋转,像黑色的蝴蝶。
若棠的遗像放在灵堂正中央。
就是那张照片——青石镇石桥上的那张,眯着眼睛笑,风把头吹到脸上。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石桥上,身后的河水泛着光。
那天天很好,阳光很亮,她的影子投在桥面上,细细长长的。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
她拉着他去青石镇玩,说“学生证半价,不去白不去”
。
那是他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住青旅,第一次在古镇的石板路上牵着一个女孩的手。
拍照的是路边的一个老爷爷,用若棠的手机拍的,手抖了一下,照片有点糊。
但若棠特别喜欢这张照片,说“糊了才有感觉,像老电影”
。
他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在地面上,冰凉的水泥地。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地,一滴一滴地,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没有出声。
他咬着嘴唇,咬到嘴唇破了,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他站起来,走出灵堂,在门口站了很久。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整个世界都是灰的。
远处的楼房灰蒙蒙的,近处的树灰蒙蒙的,连空气都是灰蒙蒙的。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
银质的,冰凉的。
若棠在里面。
若棠在他胸口。
她哪里都没有去。
她一直都在。
从那天起,他没有再哭过。
他把所有的眼泪咽了回去,把它们酿成了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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