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吱呀的马车终于出现在军镇之前,焦急等待的秃鹰终于松了一口气。
稍晚些时候,待到诸事安排妥当,秃鹰寻了个没人的空挡,问东老,为什么要让公主见太平。
东老就笑了起来,皱巴巴的老脸宛如枯树皮一样,宛如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的说起山庄里那株桂树,担心留守的下人照顾不好,又惋惜等不到九月桂花飘香。
秃鹰没有说话,静静的聆听着,细细的揣摩着这个看似糊涂老朽实则精明近妖的老人的话语。
东老最终感慨道:“要说离开明国,我最舍不得什么,那就是院子里面的那株桂树了。
我小心伺候了十几年了,有感情了。”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秃鹰依然不得要领,心中便有一分不喜,不得不把话挑明了。
他浑浊的老眼扫视着沉思的秃鹰,淡淡的却又重重的道,“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秃鹰浑身一颤,冷汗森森而下,立马起身,抱拳鞠了一躬,恭声道:“受教了!”
“秃鹰啊,我知道你忠于陛下。
但是你知道你为何被派来保护公主吗?”
从前,东老可以装糊涂,也可以继续让秃鹰糊涂下去。
但是,在此回宫之际,东老必须把一些东西挑明了,讲透了,让秃鹰清楚的知道,他该怎么做!
秃鹰诺诺的道:“我当年身为内廷侍卫长,却饮酒误事。
刺客进了宫都没有察觉,因而陛下雷霆大怒,将我逐出宫外。
再后来,陛下让我戴罪立功前来保护公主。”
东老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叹了口气。
秃鹰被他弄得好奇难耐,眼巴巴的看着他,希望东老能再指点自己一番。
“你呀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有想明白?”
东老伸手指了指他,对他有些失望。
“我练武还算有点天赋,但是这动脑子的事情嘛,我可不在行。
您老行行好,别卖关子了。”
秃鹰陪着笑脸道。
东老摩挲着手杖,悠悠的道:“当年,陛下还在潜邸的时候,我被先皇派去伺候陛下。
当时的太监统领是我的恩主,我私下找他表决心,说我一定忠于皇上和太子。
他却笑了……”
东老露出缅怀的神色,旋即问秃鹰:“你知道他怎么和我说的吗?”
秃鹰摇摇头。
东老一字一顿的说道:“他说,不,你只能忠于太子!
皇帝把你派到太子身边,就是让你忠于太子,辅佐太子!”
秃鹰愕然,旋即沉默了下去。
东老拍拍他的肩膀,见他愁眉不展的,就微微一笑,自己走掉了。
留秃鹰一个人在那里沉思。
七天之后,跋山涉水的梦熊,在东老和秃鹰等人的保护之下,终于来到了秦国京都咸阳。
这一天,咸阳九门洞开,净水泼街。
尚仪局女官率领身穿黄甲的宫廷宿卫和金丝红袍的宫女,在九门之一的望贤门门外静候。
百姓们远远地望去,一条红毯铺过去,两边尽是鲜花。
力士举麾,太监执扇,旌旗招展,一应仪仗在官道上排成了长龙。
远望过去,非常壮观。
梦熊一到,便由女官们接上华盖凤鸟辇车,换上大红猩猩公主衮服,眉心处点了一颗猩红花瓣痣,长发梳成流云凤髻,正中插了一枚金簪子,簪子一端是一栩栩如生的金凤凰。
发髻两侧各有若干步摇流苏。
车驾穿过半个咸阳城,缓缓驶向圣祠宫。
圣祠宫外,站满了大秦铁骑,猩红的大旗飘扬着,彰显着秦国国威。
文武百官,宗族贵室们站在宫内广场之上静候着。
烈烈的太阳烤得人心浮气躁,然而在秦国的列祖列宗面前,无人敢出声喧哗。
巳时一到,长螺吹响起来。
人们精神一震,纷纷望向从缓缓洞开的正门。
梦熊由多年不在咸阳露面的三大统领太监之一的东海在旁搀扶着,身后由两名宫女提着裙摆,穿过正门,自祈天台正阶左侧,拾阶而上。
梦熊的父亲,秦国十三世皇帝,五气境大修士昭武帝站在祈天台中央,望着这个平生从未相见的女儿,心潮澎湃。
他仿佛想起了二十年前,身为太子的他该表达的东西都表达的差不多了。
写完后自己看了看,还是十分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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