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oo章·霓裳旧韵
暮云熔金时分，绯云坡的灯笼次第亮起，将和裕茶馆的朱漆廊柱染作流霞。
林涣执伞踏过青石板上未干的水痕，伞面「寒梅映雪」的苏绣纹样随步轻移，惊起檐角铜铃一串清响。
钟离的茶盏在二楼雅座氤氲着白雾，指节叩击紫檀案几的韵律，恰与云堇试嗓的《锁麟囊》水袖起落相合。
"
先生久候。
"
林涣垂眸敛衽，广袖扫落时露出半截青竹洞箫——箫尾系着的往生蝶络子，正是五百年前某位老父亲亲授的编结法。
钟离眼底鎏金微漾，推过一碟杏仁豆腐，糖霜堆叠的岩纹间嵌着三粒猫爪状金平糖："
云大家新排的《霓裳劫》，唱的是轻策庄旧事。
"
弦索忽如碎玉迸溅，云堇踩着鼓点旋至台前。
点翠头面折射的流光掠过雅座，惊得林涣袖中一点风涡失控逸散，在青砖地绽出星银矿脉的纹路。
"
好精妙的共鸣！
"
云堇的水袖缠住林涣的视线，唱词忽转《归离原》的古调，"
恰似那年雪夜，仙麟踏碎琉璃镜——"
凤目扫过洞箫尾端的猫毛，笑意浸透胭脂色的眼尾。
钟离的杯盖轻叩盏沿，惊落两粒金平糖："
云先生慧眼。
这洞箫的主人，总爱在往生堂梁上听曲。
"
茶汤倒影里浮现银灰猫儿蜷在戏台横梁的画面，爪尖无意识勾断过某根琴弦。
林涣的耳尖漫上绯色。
她指腹抚过箫孔，流风凝成音符悬空流转，竟补全了云堇唱段里残缺的第七转音："
镜非镜，劫非劫，原是故人遗落的簪。
"
音律惊起满堂喝彩，檐角铜铃应和着奏出《采薇》变奏——那分明是胡桃昨夜练习的跑调版本。
幕间锣响时，云堇解下腕间红绸系上林涣的洞箫。
绸缎内层绣着稻妻雷纹，针脚间却嵌有璃月岩晶："
前岁冬月，有银猫衔来支碎玉簪。
"
她指尖点向林涣间新簪的琉璃百合，"
与您这支倒似并蒂双生。
"
钟离忽然展袖拂过茶案。
蒸腾的热气里浮出昔知偷啃簪子的画面，猫牙在琉璃簪身嗑出细痕，又被岩元素力悄然修复。
"
顽皮。
"
帝君叹息中藏着纵容，将半块辣味凉糕推至林涣面前，"
堂主说此物能镇住某只馋猫的爪痒。
"
终场《尘世闲游》唱至"
仙人醉卧琉璃榻"
时，林涣的洞箫忽与云堇的唱腔相撞。
岩雷交织的旋律撕裂戏台幻境，露出幕后未及撤换的层岩战场布景——焦土间斜插的断剑，正是伯阳当年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遗物。
满座哗然中，林涣广袖翻卷如垂天之云。
洞箫尾端往生蝶振翅飞起，洒落的磷粉凝成轻策庄的梯田云雾，瞬间覆盖了残破的战场。
云堇的水袖趁机卷走断剑道具，簪在鬓角化作新添的鎏金步摇。
"
好一招偷天换日！
"
云堇旋身谢幕时，步摇垂珠扫过林涣手背，"
明日排演《仙麟传》，可否请先生指点第三幕的剑舞？"
离场时骤雨初歇。
钟离的伞面掠过积水的戏台倒影，水面映出两个撑伞的身影——五百年前少女仙人偷穿胡堂主礼服的模样，与此刻林涣被雨打湿的衣袂重叠。
"
云堇那支碎玉簪"
帝君忽然驻足，岩印在青砖上勾出银猫叼簪奔逃的残影。
林涣的伞柄微微倾斜，雨帘隔开尘世喧嚣。
她望着茶馆楹联上新题的诗句「银鞍飒沓猫戏月」，忽然轻笑："
行秋若知他的打油诗挂在此处"
话音被檐角跃下的银猫打断，那猫儿熟稔地蹲上钟离肩头，尾尖金铃与林涣腕间银铃同频震响。
"
看来堂主又克扣了小鱼干。
"
钟离挠着猫下巴，目光却落在林涣耳后未消的绯樱烙痕上。
猫儿突然扑向林涣怀中，肉垫按住她襟前岩纹的刹那，戏台方向传来云堇清亮的念白：
"
——原来仙家百戏，不及人间烟火暖。
"
霓裳花的香气漫过长街时，林涣怀里的猫儿已化作青烟消散。
唯剩半根银灰绒毛黏在洞箫的往生蝶络子上，被暮光镀成永恒的金线。
（翌日《璃月轶闻》载：和裕茶馆惊现双仙聆曲奇观！
目击者称见往生堂客卿袖中飞出洞箫补全云大家唱腔，更有银猫蹲踞帝君肩头打拍。
掌柜因"
银鞍飒沓猫戏月"
楹联获凝光重赏——题诗人行秋得知后，连夜在飞云商会门口挂出"
润笔费千倍返还"
的告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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