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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但王昭说到这里，声音再次发抖起来，恨意满满。
解树心中大是不忍，起身抱住了他，王昭头靠在她怀里，脖颈却是直直僵着的，隔了好一会，才继续又说了下去：
“我那时的发狂，到现在还记得，真恨不得能和他们一起死去。
树儿，除了你，他们是这个世界给了我最多温暖的人，对我是真正家人一般的存在。
我终于找到了天哥，他送走父母后，数次去寻仇，却哪里敌得过，我找到他时，他断了一臂，身上数处刀伤，奄奄一息。
我知他心意，所以是在三个月后他基本养好了伤，我与他一起带了百人黑夜杀进李善家，那夜我们大开杀戒，简直杀红了眼。
毕竟是杀了州牧，父皇急召我回宫，我以为他要惩戒我，不料父皇却只是问我有无斩草除根，我一愣，想了想才说，当时李善十九岁的儿子和十三岁的女儿一起跪下求饶，且其子说是其父强权实与他们无关，所以我们便没有杀。
当时父皇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便斥我退下了。
快一年后，我才明白过来父皇为何如此问我。
因为快一年后，我和天哥在酒肆喝酒时被李善和其叔父带人伏击，天哥以身护我，被他们一刀劈去半个脑袋，我则被打晕后带走，说是三天后要杀我生祭。
那三日我受了很多的折磨，滴水未进，昏昏晕晕，周身皆伤，觉得简直就快要死了。
那时很想能喝到水，于是在昏迷中居然喝到了水，一口口，无比真实。
我好容易撑着睁开眼，却发现是李善的女儿在喂我喝水，一边喂我一边哭，一滴滴的眼泪落在了我的面孔上。
看我醒转，她又解开我的绳索，想助我逃走，我当然没能逃走，她哥哥恰好带人过来，重新捆住了我，并狠狠地打了妹妹一个耳光，我看着她跌坐在地，双手掩面痛哭。
我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却不多会朴将军就带人冲了进来，再次大开杀戒，李善的儿子及叔父一家一个活口也没有留，而那个妹妹……”
王昭说到这里再次停了下来，而且停了很久，解树听得手足皆是冷汗，想追问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一点也发不出声音。
终于，王昭又开口说了下去，只是声音愈发沙哑：“后来我才知道，我一被抓走，朴将军就知道了，因为知道他们会寻仇，所以一直有人跟着我，他们也知道我被关在李善弟弟府中，却没有去救我，让我受三日折磨，是因为必须要我得到教训，若不能干净利落铲草除根，我自己就必会付出代价。
至于那个妹妹，我不想杀她，她却求我杀了她，我犹豫时，她得了机会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当时并没有死，可也未能医活，又极痛苦地拖了两天，最后死在了我怀里，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我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那姑娘最后两日极痛苦，痛苦得让我觉得当时本应该一剑了结她，让她随了哥哥去。
银弟当日求我杀他，我虽大恸，却还是做了，也是这个缘故。”
解树听得全身皆抖，手上的银铃声碎成一片，王昭反手抱过她，把她抱坐在自己怀里，声音带着点阴冷继续道：“父皇事后训诫我，比如帝王之道，尤不得心软，心软即付出高昂代价，甚至全盘皆输，不独自己，整个家族和国家都会遭殃。
如三哥，我放他一条生路，结果却是二哥和十弟惨死，还赔上迁都建都普通百姓上千条人命。
又比如八弟……”
他停了停，感受了下怀里解树的瞬间僵硬，冷笑一声才道：“八弟是不可放过之人，前日因你求情，居然放过了，日后我必会在八弟处付出沉重代价的。”
一听此话，解树的头“嗡”
地一声如被重击，呆了半晌才抖着声音问：“难道，难道……”
她实在说不下去，只觉得呼吸都要停下了，不料王昭却又一手温柔抱紧她，一手轻拍着她的背，用恢复了平和的声音淡淡道：“当日没有杀李善子女，吃了不少苦头，我却一点不后悔，因为那姑娘都还了我，大约这就是人心。
至于你，我更是不后悔，你不想看到我们兄弟相残，我便不让你看到，至于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是愿意承担的，哪怕死……”
他没能说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没能好好懂你，一直没能好好懂你……”
解树一手掩住他的口，一手抱住他的脖颈说着大哭起来，终于把彩铃横死，虞姬殒命等淤积的伤痛、苦闷与迁怒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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