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盐运司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紧闭,凌风指尖碾过门缝间渗出的盐粒,咸腥气混着江风直冲鼻腔。
林清芷的绣鞋踏过青石板缝隙,忽然蹲身捏起一撮白沫:"
昨夜子时洒的粗盐——"
她将盐粒投入随身银壶,水面浮起细密油花,"
掺了桐油防潮,这是要掩盖盐仓里的霉味。
"
话音未落,墙内传来铁链拖地的闷响。
慕容雪玄铁剑鞘抵住门环一挑,三寸厚的榆木门栓应声断裂。
月光泻入院落的刹那,二十口贴着官封的盐仓在风中呜咽如鬼泣,最东侧的仓顶破洞处,雪白的盐粒正混着黑水汩汩外流。
"
上月奏报说扬州盐仓亏空三万石。
"
凌风剑尖挑开湿透的麻袋,霉变的盐块裹着蛆虫滚落,"
现在看来,怕是连这三万石都是虚数。
"
阴影里忽有寒光闪过,七柄淬毒的镰刀从盐堆中暴起!
林清芷广袖翻卷,浸透桐油的账册迎风展开,火折子擦亮的瞬间,刺客的刀锋已至她咽喉三寸——
"
叮!
"
慕容雪的剑穗缠住镰刀,借力将刺客甩向盐垛。
霉变的盐块轰然坍塌,露出底层码放整齐的油纸包。
凌风割开纸包,晶莹如雪的青盐簌簌洒落:"
淮北矿盐?这种品相的私盐,该在漠北王庭的宴席上出现。
"
"
大人!
"
李策踹开西侧仓门,铁锹上沾着暗红血渍,"
地下埋着十二具尸,看衣着是失踪的盐丁。
"
他踢翻一只木箱,青铜腰牌叮当散落,"
盐运司的巡盐吏,三个月前报的暴病而亡。
"
更鼓声穿透江雾,码头方向忽然火光冲天。
凌风抓起一把青盐握在掌心,盐粒从指缝漏下时映出漫天星斗:"
慕容,带人封住所有漕船;清芷查验盐引存根;李策调扬州卫围住盐运使私宅——要活的。
"
盐运使府邸后园,假山石隙渗出缕缕青烟。
白凤倒挂在梁上,看着盐运使王崇礼将一叠盐引投入火盆,忽如蝙蝠掠下,绣鞋尖勾住将燃的纸角:"
王大人烧的可是弘治十六年的旧引?"
她旋身落地,抖开半焦的盐引,"
每张引票多盖了扬州卫的暗章,这是要充作军盐走私?"
王崇礼肥硕的身躯撞向博古架,机关响动间,整面墙的紫檀柜子突然翻转。
蓝蝶衣的银针比暗箭更快,三枚透骨钉将他的官袍钉在墙上:"
西域曼陀罗汁浸过的箭头,见血封喉——王大人对自己的手下倒是狠绝。
"
子时的运河码头,漕船桅杆如密林遮月。
凌风跃上为官船,刀尖划过舱顶的防潮草席:"
《盐铁论》有载,官盐船需用芦苇编席,这船上的龙须草——"
他扯断草茎掷入江水,"
产自辽东,价比白银。
"
舱底忽然传来瓷器碰撞的清响。
林清芷用银簪撬开松木箱,二十尊翡翠盐盏泛着幽光,盏底铭文让慕容雪瞳孔骤缩:"
突厥王庭的图腾?去年兵部上报边境截获的贡品,原来在这盐舱里偷运!
"
"
不止如此。
"
拓跋明珠抚过盐盏纹路,"
这雕工是匈奴王室匠人所为,翡翠产自西域于阗——"
她突然掀开甲板夹层,成捆的弯刀泛着冷光,"
连刀鞘上的狼头都是敕勒部族徽!
"
五更时分,扬州卫撞开盐帮总坛的大门。
帮主赵黑虎的九环刀尚在滴血,脚边躺着个胸口插着盐铲的老账房。
凌风剑尖挑起账本残页:"
每月初五,二十船辽东草料运往大同?"
他忽然冷笑,"
可我查过户部档案,大同军马场去年已裁撤!
"
"
那些草料……"
赵黑虎突然暴起,刀锋直劈凌风面门,"
是送阎王的买路钱!
"
剑光如电,慕容雪挑飞九环刀的瞬间,柳如烟的琵琶弦已缠住赵黑虎脖颈。
凌风踩住他脊背,从靴筒抽出半张烧焦的信笺:"
腊月初八,盐铁使至,尽杀之——这字迹与光禄寺少卿的密令倒是同源。
"
扬州府衙明镜高悬,凌风将染血的盐引摊在公案:"
王大人可知,你私造的二十万石盐引,足够漠北十万铁骑吃上三年?"
他忽然掀开托盘红布,翡翠盐盏在晨光中流光溢彩,"
用官船运敌国贡品,拿盐丁尸填亏空——好个盐铁之变!
"
"
下官……下官冤枉!
"
王崇礼突然挣脱枷锁扑向林清芷,袖中滑出的盐匕直刺她心口,"
你们都去给盐神陪葬!
"
血花绽放在公堂屏风上时,赵明月刚从门外踏入,染血的剑尖挑着一颗人头:"
刚斩了想往江里沉账本的师爷。
"
她踢了踢王崇礼抽搐的尸体,"
这盐匕上的毒,和三个月前毒杀巡盐御史的是一种。
"
凌风拾起滚落的盐运使印信,突然砸向堂前鸣冤鼓。
鼓皮破裂的刹那,三百卷盐引存根如雪片纷飞,每一张空白处都盖着工部水运司的暗印。
"
从冰坝藏弩到盐船运刀,好大一张网。
"
他剑指北方,"
传令八百里加急——查封工部都水司,凡涉河工账册,片纸不得焚毁!
"
朝阳刺破江雾时,十二艘载满私盐的官船正在起火。
凌风站在焦黑的船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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