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地沉默着。
楚鸿瑜忽然轻声笑了。
“哥——”
声音低低的，不像楚鸿瑜少年时的清脆，楚修逸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听过楚鸿瑜称呼自己【哥】了。
“我在。”
“你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儿吗？”
小时候的事儿？
楚修逸在乾元宗时候与家人的联络的信件不算少，每封都会提及楚鸿瑜，除此之外，由玉佩搭建的连通梦境里楚修逸也没少听楚鸿瑜提到自己的事儿。
他总是乐于分享自己的所见所感，楚修逸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想到了哪一件，
楚鸿瑜也没想让他回应，他接着说着。
“——你离家之后我就开始自己生闷气，可那会儿我又很容易被逗乐。
每次想笑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我要寡言少语，做一个比你还冷酷的人。”
因为一时伤心就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笑了。
要变得冷漠又厉害。
现在长成了小时候梦想的样子，即使带着笑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幸福吗？愿望达成无疑是幸福的。
只是这一路走得太艰难，难到楚鸿瑜竟然也忘了最初的放松与享受是该怎样才能办到的。
在再次接触楚修逸时，他甚至觉得那光滑的皮肤上长着看不见的尖锐的刺，将他浑身扎的尽是血淋淋的窟窿。
疼，却也无法放手。
这不能怪楚修逸，他自己生活时候也有不少兴趣，只是在兴意头上又会瞬间冷却，变得有些分辨不出自己真正的喜恶。
楚鸿瑜与楚修逸的脸庞极为相似，同样的表情，楚鸿瑜的情绪极为鲜活地被楚修逸所感知。
楚修逸指尖一动。
他像曾经母亲所做的那样，伸手摸了摸楚鸿瑜的头发。
楚鸿瑜感受着发上的触感，继续说道——
“可人的本性又哪会轻易偏移，我卯足了劲儿想改变，却是不知不觉扭曲了性情，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楚修逸，你为什么一直都没变呢？”
楚鸿瑜在尤溯源的口中与易洪宇的记忆里得知楚修逸历经了两个世界。
——原先他已默认了楚修逸再次出现是他选择了这里。
说不开心是假的，他透过易洪宇的所见所闻，看过那边的葬礼。
除了心痛外，他还感受到了更多的窃喜。
对，窃喜。
另一边的彻底结束，楚鸿瑜所在的世界就成了唯一。
这是楚修逸的选择，是不是也意味着在楚修逸的眼里，这个世界更重要。
楚鸿瑜最初是这样以为。
原本一切好好的，只是楚修逸忽然问了那个笼统的问题，就像齐思贤朝楚修逸所求的一样。
纵使早有预谋，楚修逸还是在三言两语间轻易地做出了抉择。
——一切结束了，所有人都活着，只有楚修逸死了。
葬礼上楚修逸平静地躺着，除了更为苍白外与活着时候并无两样。
就是在这时候楚鸿瑜忽然察觉到了楚修逸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哪。
那种无生无死的状态。
——让他不由想要抓得更紧，最好一直拴着，拿什么拴着都好。
示弱、使性子、眼泪或是别的什么。
那只手顺着发丝往下轻抚，一路带着细密的战栗落在楚鸿瑜的后颈，随后压了回来。
清冽的味道先一步袭来。
紧接着脸颊与楚修逸的肩颈贴在一起。
完全没想到楚修逸会做出这种抚慰性质的亲密举动，楚鸿瑜几乎是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累了吧。”
声音在头顶响起。
楚鸿瑜失语，片刻后摇头。
因为距离太近，刚才楚鸿瑜眼神的瞬息万变全映在楚修逸的眼里。
有着这种神情的人，怎么可能不累呢。
好半天，可能是安慰起了效果，那些弥漫的情绪逐渐被替换，楚鸿瑜的声音再度传来——
“真的不累，就是好冷。”
楚鸿瑜低着头调整了位置以便凑得更近些。
期间背后的发丝散落，露出了脖颈与后背的些许皮肤。
他的行动致使衣领中的蜈蚣状红色疤痕隐现。
楚修逸沿着他后颈，往疤痕方向摸去，一路凹凸不平，从脖颈遍布到后腰。
——想必楚鸿瑜这七年遭受了不少劫难。
“疼吗？”
楚修逸问。
第章神
倘若楚鸿瑜只是单纯地被摸了后背上的伤疤，那他倒也不觉得疼。
但做出这种事的人是楚修逸，加上他的气息太近了，以至于关心的话刚说出口，楚鸿瑜就率先感到鼓膜一颤，随后就像是过电一般——
楚修逸手指摸过的地方，忽然滚烫起来，让那些后来新长的肉变得又麻又疼。
这种奇异的感触还有急剧扩散的趋势。
楚鸿瑜不由浑身绷紧，握着楚修逸的手都使上了劲。
整整七年，能够活下来都已是极为幸运的事儿，受伤更是家常便饭，那些与邪魔对阵的人们哪有时间去管皮外伤的愈合情况。
护理不当的伤口长出的愈伤组织感染流脓，并在那之上重新长出新的肉，层层堆叠下来，变得突起又鲜红，不单是楚鸿瑜，所有在诚洲还存活的修士身体表面都是这副样子。
狰狞可怖的伤痕遍布整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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