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铁锈味在摩天轮工地游荡,李雨蹲在生锈的钢架下,运动裤膝盖处洇出两团油渍。
他手里的螺丝刀正试图撬开暗门的检修口,突然"
咔嗒"
一声,整块钢板砸在安全帽上,惊得栖息的麻雀撞翻了脚手架上的油漆桶。
"
你这是要改行当拆迁工?"
苏晴举着应急灯探进头来,光束扫过暗室内壁的樱花纹路。
李雨揉着红的鼻梁刚要开口,暗门突然自动闭合,把他半截身子卡在钢架之间,活像被巨型捕兽夹逮住的笨熊。
工地主任的怒吼由远及近:"
哪个兔崽子动我的钢结构!
"
苏晴情急之下抓起水泥袋堆成李雨的身形,套上安全帽冒充雕塑。
主任举着图纸冲进来时,暗室入口赫然立着"
现代艺术装置"
,安全帽上还用红漆画着抽象派笑脸。
"
这是新设计的减压装置!
"
苏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缓解施工焦虑有奇效。
"
主任狐疑地戳了戳水泥人耳朵,李雨在钢架夹缝里憋笑憋得浑身抖,震得铁锈簌簌飘落。
---
布满青苔的暗室像沉默的保险箱。
李雨踮脚去够顶层的金属档案盒,安全帽在钢管上磕出清脆的"
叮当"
声。
苏晴突然拽住他安全带:"
看这个!
"
她指着墙角的荧光色污渍,"
像不像樱花蜜的结晶?"
档案盒坠地的瞬间,泛蓝的图纸如海鸥惊飞。
某张飘到液压机上的施工图标注着:"
318号样本种植深度23米"
。
李雨捡起页边的糖纸,上面印着褪色的卡通摩天轮,正是路晚星珍藏的款式——上周她在医务室叠纸船时,还用这种糖纸折了艘桅杆歪斜的船。
"
看这个!
"
苏晴用扳手撬开暗格,里面躺着支老式传呼机。
阳光穿透生锈的通风口,在墙面投出变形的数字"
317"
,正是摩天轮票根的编号。
李雨凑近时撞翻工具箱,螺丝钉滚向暗室深处,在钢板表面划出《四季歌》的五线谱。
窗外突然传来包工头的咆哮:"
谁在工地放摇滚乐?!
"
两人慌忙蹲下,苏晴的安全带勾住钢索,整座摩天轮的齿轮突然开始空转。
李雨在转动的光影里瞥见钢梁上的刻痕——"
云&星199945"
。
---
樱花树在机械轰鸣中垂下枝条。
李雨举着探照灯扫描钢梁刻痕,灯光惊醒了在吊篮里打盹的焊工老刘。
"
小兔崽子!
"
他举着面罩追来,"
上周刚焊的接缝"
苏晴突然举起施工图:"
我们在做应力检测!
"
图纸上鬼画符般的标注成功转移了火力。
趁老刘眯眼研究时,李雨抠下钢梁缝隙里的胶囊,透明外壳里蜷缩着泛黄的纸条。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被突如其来的松香味打破。
路晚星盯着胶囊里的纸条,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蛛网:"
这是母亲的字迹。
"
她忽然剧烈咳嗽,指节抵着玻璃药瓶,瓶身倒映出钢梁上斑驳的刻痕。
"
等齿轮转到第七圈"
纸条上的字迹被血迹晕染,"
在最高处埋着春天的钥匙。
"
李雨笨拙地递上温水,却碰翻了诊疗盘。
棉签滚落间露出半截微型胶卷,显影后是路云在摩天轮基座埋藏铁盒的画面。
---
暮色中的摩天轮披着霞光,像巨型八音盒。
李雨猫腰钻过警戒线,安全带勾住钢丝网扯出个月牙破洞。
苏晴举着金属探测器扫描基座,突然踩到松动的钢筋,整个人滑进排水沟,扬起的泥点惊飞了觅食的乌鸦。
"
这算不算探索者勋章?"
她抹着脸上的泥浆,探测器出刺耳鸣叫。
李雨放下救援绳时,扳手突然滑落,在钢板上敲出《樱花谣》的节拍。
泥沟里突然传来苏晴的惊呼:"
这里有防水箱!
"
生锈的锁扣弹开时,陈年的樱花香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箱内绒布上躺着本边角焦黑的《实验日志》,扉页贴着路云在樱花树下的工作照。
1999年4月6日的记录写着:"
今日在318号位埋下希望之种,等第七次花开时"
突然,整座摩天轮亮起彩灯,二十年未动的座舱开始上升。
光斑扫过基座时,李雨看见苏晴的安全帽上粘着樱花标本,在旋转的光影中宛如活过来的蝴蝶。
夜风卷着包工头的怒骂远去,生锈的齿轮咬合声里,暗室深处的传呼机突然响起二十年前的呼叫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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