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余火还带着点温，秀兰把空了的粗瓷碗往灶台边一放，
指尖蹭到碗底的温热像还留着米汤的甜墙角那把小锄头是去年秋收后林天刚帮她磨的木柄被汗浸得亮，握在手里刚好合手。
她往门槛外站了站，清晨的风卷着潮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南坡的方向隐在薄雾里，却能听见那一声声“咚咚”
的闷响，
隔着田埂传过来，一下下敲得人心头紧。
那是林天刚在刨地她知道昨天傍晚下了场小雨今天的土最松，正是下种的好时候。
布鞋踩在泥地上噗嗤一声轻响。
土里混着碎草，软得像棉花，
林天刚的声音混着锄头砸地的闷响传过来，带着点喘。
他直起腰，手背往额角一抹，把汗珠蹭开。
晨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下颌上冒出的胡茬沾着点湿土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刚把碗刷了秀兰走到地边，把布袋子解下来往田埂上一放，蹲下身解开绳结。
玉米种滚出来几颗，圆溜溜的，
在黄亮的光里泛着白。
她捡起来揣回袋里，抬头时正对上林天刚望过来的眼，那眼里头有笑，像藏着刚化的春水。
土够松不她问，手里的小锄头往地上刨了一下果然没费什么劲就陷下去寸许，翻上来的土块湿乎乎的，攥在手里能成团。
昨儿那场雨下得正好林天刚又扬起锄头我先把这半垄刨开，
你顺着往里头丢种，间隔匀着点。”
他的锄头落得又稳又深，土坷垃被翻过来，晾在晨光里，透着股子新鲜的劲儿。
秀兰应了声，从袋子里抓了把玉米种攥在手心，指尖被硌得有点痒。
她跟着林天刚刨出的沟，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走两尺就往土里丢两颗种子，再用脚轻轻把土扒拉回去盖上鞋跟碾过湿土出细碎的沙沙声，和林天刚那边咚咚的锄头声配在一起，倒像支规整的调子。
风这会儿软了些，吹过坡下的麦田，掀起来一层浅浅的绿浪，那股青草气更浓了。
秀兰往远处瞥了一眼，
看见村东头的烟囱冒出了烟，一缕一缕的，在淡蓝的天上慢慢散了。
她忽然想起今早锅里的米汤，米是去年留的新米，熬得稠稠的，喝下去浑身都暖。
歇会儿不林天刚停了手，把锄头往地上一拄，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土里，洇出个小小的湿痕。
秀兰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掌心被种子硌出了几道浅印再种两垄她笑着说，“赶在日头上来前多弄点，省得晌午热。
林天刚没再说话，只是把锄头换了只手，往她这边挪了挪，刚好挡在她头顶，遮住了斜过来的光。
秀兰低头丢种子时，
看见他的影子落在自己脚边，和自己的影子叠在一块儿，被晨光拉得长长的，像要一直铺到地那头去。
布袋子渐渐空了，出的声响也轻了。
秀兰把最后一把种子丢进土里，
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身时看见林天刚正望着她，手里的锄头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
完了秀兰点点头往田埂上走，“剩下的种子收起来，明年还能用。
林天刚跟在她身后，脚步踩在湿土上，出和她一样的噗嗤声。
两人并肩站在坡上，望着刚种完的那片地，土垄整整齐齐的，像铺在南坡上的一条毯子。
远处的麦田绿得亮，风一吹，送来满鼻子的香。
日头慢慢爬高了，把两人的影子缩了缩，贴在脚边。
秀兰低头看了看忽然觉得这南坡的土，好像比昨儿更软了些踩上去心里头也踏踏实实的，像埋下了什么会生根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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