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手指中捏着的茶杯被放在桌面上，只出了很轻很弱的一道声响，轻到只有嘉萝听到了。
但她却觉得自己心口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那重物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砸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太清楚这道声音背后传达的讯息。
一旦陆行云怒，在场所有人都会被连累。
明珠公主不仅是陆行云的禁忌，连当今陛下也对她看重有加，哪怕她已经死了十多年，可只要陛下和陆行云还活着，就不会容许旁人玷污她的名声。
聚众议论天家公主，此事非同小可。
若陆行云这个当事人没有当面听见，因着法不责众的缘故，事后无论陆行云多么恼恨，也不会昏了头派缉妖卫捉拿在场众人，费时费力不说，还会引得玉京人心浮动，即便陆行云气得失去理智，非要大动干戈，陛下也不会允许他乱来。
可偏偏陆行云实实在在听到了那些攻讦造谣明珠公主的话。
这件事情只会被无限放大，大到足够烧死在场所有人，以及那个背后主使之人。
这世上任何人的爱恨情仇，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权贵宗亲，身在其中者痛不欲生、无法解脱，可于旁观者而言，他们的故事不过是三两句的谈资。
尊贵如明珠公主，曾几何时，她的爱与恨轰动了整个大殷，可落到说书人嘴里，几句话便也说尽了她的生平。
看客听了故事便觉心满意足，陆行云这个局中人只怕煎熬得紧，心脏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也不过如此了。
更不要说，他还亲耳听到说书人对明珠公主的恶意揣度，这些言论，或许在明珠公主死后，他也曾听过吧。
说书人几句话，应该成功让陆行云想到了自己的童年，而他的童年，是那么潮湿阴暗、裂痕斑斑。
这种情况下，要陆行云放过这些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纵然嘉萝出声阻止，怕也抵消不了陆行云心中的怒火。
毕竟现在的她于陆行云而言，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但她还是做了最后的尝试：“郎君，这间酒楼不好，我们换一家吧。”
酒楼里乱糟糟的，可嘉萝的声音还是准确地落入了陆行云耳中。
他仍然看着嘉萝，视线中，少女的脸色惨白如纸，连额头都沁出了冷汗，而她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复杂，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抹怜惜。
陆行云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从前的旧事，嘉萝知道得不少，所以她听懂了那些含沙射影、半真半假的话，并感觉到了害怕。
而她在感到害怕的同时也在关心着他。
陆行云有些可惜，今日他本是准备好好用一餐饭的，结果反倒让她吓着了，如今看来，这顿饭无论如何也用不了了，如此又何必再换什么酒楼。
他于是回答：“不必了。”
话音刚落，酒楼门口传来几声惨叫，两三个店小二打扮的人从大门处弹飞至酒楼内部，有的落在地面上、有的径直砸到客人脚边。
被波及的客人出尖利的叫声。
下一刻，一群黑影闯入酒楼，不由分说将众人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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