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季薄雨，是天大的好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生命中走进一个新的人，而那个人还浑身剔透。
季薄雨就像混沌中散发着的唯一光芒，悄无声息在她的世界中成长。
但楚知微的世界太过凌乱。
以至于在重复的、强迫性的思考中，她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她以为自己是个主动的人，她也知道自己对季薄雨有些好感。
放在以前，她会直接问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但现在她不会。
季薄雨是她妈妈好友的孩子，她这样，似乎不太道德。
而且即使抛开这层身份不谈，楚知微也下意识地……
胆怯。
之前那么多年里，她没有见过季薄雨这样的人。
楚知微清楚地知道自己有病。
她像一头看到笼中肉的猛兽，四周都是腐尸，本能想把笼中肉吞掉。
但她又很克制，克制地让自己强行收回利齿。
因为眼前这个人很好。
不应该被她影响、伤害、甚至毁掉。
楚知微从一路下滑的思维中醒神，心想。
她该加药了。
从给季薄雨讲完题，那天上午吃过饭之后，楚知微就一直情绪不高。
楚青对她情绪的转变十分敏锐，问她。
“微微，还能坚持吗？我联系路咨询师让她给你心理疏导好不好？”
楚知微摇了摇头，拒绝了。
最近药量上去，她更加昏沉。
一天二十四小时，楚知微可以睡十四个小时，从天亮睡到天明，醒来后头昏脑胀，一直不太舒服。
楚青递给她今天要吃的维生素d。
楚知微不爱出门。
楚青拉着她去医院查过维生素六项和微量元素之后发现，维生素d缺乏得厉害。
参考区间是到。
楚知微只有。
医生戏称，她十几岁的身体里住了个几十岁的老年人。
即使现在连着补了两年，楚知微也还是在正常水平浮动。
三十多，四十。
一旦不吃，就又掉回及格线。
楚青怕她因为药还在耳鸣，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和心理咨询师视频。
楚知微笑了笑，说：“不用。”
楚青：“真的吗？”
楚知微：“嗯，这次我知道为什么，只是走不出来。
妈妈，不用担心我。”
她一旦陷入这种状态，整个人就很苍白，像在枯萎，也像是被复杂的过往耗尽了大半的生命。
楚青看着她吃完全部的营养品和药，被她赶出门，眼泪再也没有忍住。
那时她前夫嚣张得不可一世，即使出轨也强硬得要命，对她贬低辱骂，每天带人上门骚扰，逼她放弃属于自己的婚内财产。
楚知微听到了，好几次说：“你好好说话。”
她声音有些哑，男人没有听清。
男人也不会听她的。
他就没有听过劝。
楚青怀疑过很多次他是超雄。
前夫最后一次来时，只身一人。
而楚青摇摇欲坠，险些在威逼下求饶。
楚知微拿着消防斧，光着脚出现在男人身后，竖起食指，冲着楚青笑。
嘘——
“别打了，别打了！
微微！”
“你把他打死，就真的要坐牢了！
你不能坐牢！”
“微微，妈妈求求你，妈妈不想你进去！”
被楚青在一片猩红中抱住，楚知微没有哭，也没有流泪。
只是抬起力竭的小臂，把消防斧扔向那个濒死的男人，砸得他条件反射吐出一口血。
她下手非常狠。
把她生父打了个双腿粉碎性骨折，脑震荡，胸肋挫伤，肺气肿。
她目的异常明确，摆明了在说，她想这个男人再也无法进她的家门。
楚青扑过来抱住她，怕她真的把人打死，心疼地抚摸她被那个男人还手之间掐得青紫的脖颈。
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动摇，妈妈……
妈妈，不要哭。
是他坏。
快报警。
我没事。
楚知微说完这些，也昏了过去。
楚青的前夫在icu呆了一个半月。
而楚青跑前跑后，又要照顾在养病的楚知微，又托人加急找了一位权威的精神科医生，忙了一个半月，拿到一份来自三甲医院的、楚知微的精神鉴定报告。
双相情感障碍。
前夫轻伤一级，刑事诉讼的结果是把十五岁的楚知微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呆了足足一年半，才在二十名社工和精神病院的领导一致准许下重返人间。
现在的楚知微，让楚青不由自主地忆起以前。
“唉。”
楚青身后，属于楚知微房间的门板被人打开。
楚知微穿着灰白色的睡衣，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妈，这次真的不是因为他。
我和路咨询师聊了很多次，接近翻篇了。
你照顾我照顾得这么好，我真的在慢慢好起来了，最近只有有点想不清楚。”
楚青向上望天，揩掉自己的眼泪：“那你和我说，是因为什么？”
“啊，”
楚知微轻轻笑了笑，笑里没有过去丝毫的阴霾，“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楚青狐疑地走进她的房间，关上门，锁好。
这确实不像是之前那样的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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