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庆宫后院的匠作坊里飘着铁锈与桐油的气味,石静娴蹲在满地齿轮中间,第三次将纺车木轴卡进铜制气缸。
她额角的汗珠滴在烫金蟒纹箭袖上,洇出点点暗痕——这身太子朝服早晚要被蒸汽熏成抹布。
“殿下,索相送来二十架旧纺车,说是从江宁织造局拆来的。”
小太监战战兢兢指着门外堆积如山的木架,最顶上那架还缠着半截胭脂色绣线,在暮色里像道未干的血迹。
石静娴捏着锉刀的手顿了顿。
自打上月在乾清宫说出“蒸汽之力可抵千军”
的狂言,索额图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个疯子。
老狐狸巴不得她失败,偏又故意送来这些前朝遗物,分明是要坐实太子失心疯的传言。
“告诉索相,孤要给他的棺材板省些木料。”
她抓起纺车轮轴狠狠砸向铁砧,木屑纷飞中忽然愣住——那根被虫蛀出蜂窝的枣木轴心,竟在震动中自转了小半圈。
三更梆子响时,胤礽提着食盒摸进作坊。
烛光下他的太子妃常服沾满机括油污,正趴在地上画图,间别着根纺锤当簪子。
他踢开挡路的齿轮,将食盒往案头一蹾:“石静娴,你是打算用这堆破烂给孤造棺材?”
“是龙棺。”
她头也不抬,朱笔在绢帛上勾出古怪的榫卯结构,“看到这纺车转轮没?只要把蒸汽从气缸引到轮轴——”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嗤笑。
四阿哥带着钦天监的洋人传教士立在月洞门边,手里把玩着西洋单筒望远镜:“二哥这是要改行当织女?赶明儿弟弟送您一匹云锦,正好裁件飞天羽衣。”
石静娴抓起纺锤掷过去,木轮擦着四阿哥的辫梢钉入门框。
传教士吓得画十字,她却盯着震颤的纺锤豁然开朗——飞轮转动的韵律竟与蒸汽喷涌的频率暗合!
七日后,太液池畔架起十丈高的木架。
康熙带着文武百官到场时,只见“太子”
踩着木梯往巨型纺车上安装铜管,活像个修屋顶的泥瓦匠。
八阿哥凑近九阿哥耳语:“汗阿玛若瞧见二哥这副模样,怕是连畅春园都不想传给他。”
轰鸣声炸响的瞬间,所有人捂住耳朵。
那架拼接了十二台纺车零件的怪物开始颤动,蒸汽从三十六个铜制喷口嘶吼着冲出,带动三组飞轮疯狂旋转。
索额图的白胡子被气流掀得倒竖,明珠的顶戴花翎直接卷进齿轮,而石静娴抓着铁链悬在半空,蟒袍下摆绞进传动轴都浑然不觉。
“动啊…给老子动起来!”
她嘶吼着踹向卡死的连杆。
最后一脚下去,齿轮咬合的咔嗒声突然变得绵密如春雨,巨大的纺车轮轴开始匀转动,连带十六面织锦缎的机杼自动穿梭起来。
康熙手中的翡翠扳指啪嗒落地。
众人眼睁睁看着一匹月白色云锦在半炷香内织成,锦缎末尾赫然是满汉双文的“江山永固”
。
石静娴跳下木架时险些栽倒,胤礽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借着衣袖遮掩往她掌心塞了块帕子——上面歪歪扭扭绣着“蠢材保成”
四个字。
“汗阿玛,这叫蒸汽织机。”
她抹了把脸上的煤灰,露出白牙笑得放肆,“若是换成铁轮装在车上,一日能行千里;装在战船,逆风亦可破浪。”
索额图颤巍巍指着冒烟的机器:“殿下可知,这妖物会让千万织工饿死?”
“索相应该担心的是——”
石静娴突然扯开蒸汽阀门,轰鸣声淹没了老臣的惨叫,“您的门生往织造局倒卖陈年旧纺车的生意,怕是要黄了。”
是夜,胤礽在拆解失败的纺车零件时,现其中一根木轴刻着极小的一行满文:海西女真敬献康熙二十三年。
他抚摸着那道刻痕轻笑出声,原来她早算准了索额图会送来这批涉及私卖贡品的罪证纺车。
而此刻的石静娴正趴在南书房梁上,看着康熙对那匹“天降祥瑞”
云锦摸了又摸。
老头子忽然转头问李光地:“保成近日可还乖巧?”
藏在梁间的她差点笑出声。
乖巧?明日早朝,她就要奏请裁撤江南三织造——用索额图亲手送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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