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裹着柳絮,将洛阳城郊的金谷园浇得一片朦胧。
我攥着那封烫金请柬,望着朱漆大门上斑驳的兽衔环,指节因用力而白。
请柬上“金谷雅集,恭候光临”
八个瘦金体小字,墨迹未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三日前,我分明亲眼看着好友沈清玄将这请柬投入火盆。
门扉“吱呀”
洞开,身着玄色襕衫的童子垂眸而立:“公子请。”
园内曲径通幽,碧水潺潺,山石间点缀着数不清的白梅,花瓣上凝着的水珠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宛如凝固的血珠。
转过九曲回廊,忽闻丝竹之声,穿过垂花门,只见亭台楼阁间人影绰绰,衣袂翻飞,竟是场盛大的宴会。
“子安兄,可算把你盼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沈清玄一袭月白长衫,手持白玉折扇,笑容清朗如往昔,可他左襟处分明还留着被火舌舔舐过的焦痕。
不等我开口,他已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拽入宴席:“今日金谷园主设下百花宴,美酒佳肴管够,莫要扫兴!”
觥筹交错间,我强压下心头惊骇。
宾客们或抚琴,或吟诗,或对弈,可细看之下,他们的动作皆透着股机械的僵硬。
有位红衣女子倚在栏杆上,丝垂落如瀑,可当她转头时,我分明看见她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转,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
“这酒,味道如何?”
沈清玄忽然凑近,将一盏琥珀色的酒盏推到我面前。
酒液表面浮着细小的黑点,随着晃动聚成骷髅的形状。
我借口不胜酒力,将酒杯搁在石案上。
沈清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扫过我身后:“园主有请。”
穿过重重珠帘,檀香混着腐臭扑面而来。
榻上斜倚着一位华服男子,广袖上金线绣着缠枝莲纹,却在袖口处渗出暗红污渍。
他抬手时,我看见他腕骨嶙峋,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盘绕的蚯蚓。
“贵客远道而来,怎不尝尝我这金谷园的佳酿?”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就有细小的黑色虫子从嘴角爬出。
我强作镇定:“在下肠胃不适,恐负园主美意。”
话音未落,四周烛火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有冰凉的手指搭上我的肩头,我僵硬地转头,正对上一双翻着白翳的眼睛——是白天所见的红衣女子,她嘴里不断涌出黑色污水,腐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千钧一之际,沈清玄挥扇击开女鬼,拉起我狂奔。
穿过迷宫般的回廊,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清玄突然将我推进一间密室,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塞给我:“拿着这个,去后山石洞!”
不等我追问,他已转身迎向追兵,玉扇上的流苏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血色残影。
密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墙上挂着数十幅美人图,画中女子皆是脖颈扭曲,嘴角撕裂。
角落的檀木匣里堆满人骨,指骨上还套着精美的玉戒。
最深处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凑近辨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原来这金谷园主竟是西晋石崇的管家,石崇被灭门后,他在此处延续主人的奢靡之风,以活人血肉为宴,用宾客精魄酿酒,每逢月圆之夜,便以请柬为饵,诱骗文人雅士前来赴宴。
洞外传来凄厉的惨叫,我握紧玉佩,循着密道摸索前行。
石壁上渗出粘稠的液体,脚下不时踩到软乎乎的东西,借着微光看去,竟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他们的面容扭曲,双眼圆睁,仿佛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终于找到后山石洞,洞口却被一群黑影堵住。
那些黑影身形佝偻,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指甲长如弯刀,正是宴会上的宾客。
为的沈清玄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留下……留下……”
我举起玉佩,竟出耀眼的金光,黑影们出痛苦的嘶吼,纷纷后退。
冲出洞口时,天已破晓。
我回头望去,金谷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传来阵阵阴森的笑声。
手中的玉佩突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回到洛阳城,我多方打听才得知,沈清玄三日前确实收到金谷园的请柬,可当他将请柬焚毁后,当晚就离奇暴毙,死状与石壁上刻的死者一模一样——脖颈扭曲,嘴角撕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开。
自那以后,每逢雨夜,洛阳城郊总能听见若有若无的丝竹声,还有女子凄厉的哭喊声。
有人说,那是金谷园的冤魂在索命;也有人说,石崇的管家仍在园中设宴,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而我,每当看到烫金的请柬,就会想起那个恐怖的夜晚,想起沈清玄最后决绝的眼神,和金谷园里永不停歇的诡异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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