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磐石监狱的铁窗，混合着食品厂蒸汽管道喷出的白雾，将整个监区笼罩在朦胧之中。
王肃握着黄铜戒尺巡视车间，靴底踏过潮湿的青砖地面，出沉闷的声响。
车间里，犯人们穿着统一的赭色囚服，在墨家研制的自动灌装机前忙碌——有人操作面团成型机，有人将刚出炉的糕点装进印有"
悔过自新"
字样的纸袋。
"
刘三，你负责教新来的人操作烤箱！
"
王肃的声音在车间回荡。
曾因盗窃入狱又改过自新的刘三如今已是车间骨干，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走向角落蜷缩着的生面孔。
那人正是上周因偷窃商铺被捕的赵四，此刻正盯着转动的机械臂瑟瑟抖。
"
别怕，"
刘三压低声音，"
按这个刻度调火候，千万别分神。
"
突然，车间尽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犯人们自围成一圈，中间倒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正是因拐卖幼童入狱的孙德。
他的囚服沾满奶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
又想偷藏原料给外面通风报信？"
有人怒吼着踹了他一脚，"
这种人就该烂在这儿！
"
王肃皱着眉分开人群，黄铜戒尺重重敲在操作台："
都散开！
按规矩，私刑者扣三个月积分！
"
但他的目光扫过孙德时，也闪过一丝厌恶。
自从新狱规实施，像拐卖、强抢民女这类触犯人伦底线的犯人，在监区里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监狱甚至默许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让他们承受其他犯人的怒火——这是比任何刑罚都更沉重的精神折磨。
隔壁的奶制品厂里，气氛同样压抑。
强抢民女的陈虎缩在挤奶机旁，机械臂规律地晃动着，将新鲜牛奶注入铜制容器。
他的四周，其他犯人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偶尔投来的目光中满是鄙夷。
当他试图伸手去接同伴递来的工具时，对方直接将钳子扔在地上，冷笑道："
脏手别碰我的东西。
"
傍晚收工时，孙德和陈虎被单独留下打扫车间。
他们拿着竹扫帚的手都在抖，不仅是因为白天的殴打，更因为即将到来的"
夜审"
——这是监区不成文的规矩，每到月圆之夜，犯人们会自组成"
审判团"
，对罪大恶极者进行私刑审判。
夜幕降临，监区的探照灯刺破雨幕。
孙德蜷缩在牢房角落，听着铁窗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铁门被粗暴推开，五六个犯人闯进来，领头的正是曾因家人被拐卖而入狱复仇的周大。
"
听说你在外面还有同伙？"
周大揪起孙德的衣领，"
今天，老子要替那些孩子讨个公道！
"
陈虎的遭遇同样悲惨。
几个曾被他欺凌过的受害者家属混进监狱当义工，此刻正守在他的牢房外。
当陈虎出来打水时，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紧接着是雨点般的拳头。
"
畜生！
你也有今天！
"
愤怒的吼声在监区回荡，而狱警们只是远远观望，直到确认不会闹出人命才上前制止。
王肃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生的一切，沉默良久后在记录本上写下："
秩序尚可维持，道德审判有助于教化其他犯人。
"
他知道，这种特殊的"
狱内法则"
虽不合法度，却比任何惩罚都更能让这些罪人明白，他们在人间已无立足之地。
与此同时，食品厂和奶制品厂的产品正源源不断地运往清河县的各个角落。
百姓们吃着印有"
悔过"
字样的糕点，喝着标有"
新生"
标签的牛奶，渐渐淡忘了这些食物的生产者曾是罪人。
而在监狱的工坊里，像刘三这样真心悔过的犯人，正用沾满面粉和奶渍的双手，重新书写着自己的人生。
雨还在下，监狱的高墙在夜色中沉默伫立。
铁窗内，有人在痛苦中挣扎，有人在救赎中重生，而那些罪无可恕者，终将在同伴的唾弃与内心的煎熬中，迎来属于自己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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