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个喜欢体罚孩子的父亲，在他看来，体罚是最无能的父母才会选择的教育方式，他的家里只是有个很小的杂物间。”
楚煊嗓音娓娓，叙述的语调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沉重：“那里最开始还只是放杂物的地方，没有窗和灯。
后来他发现我画的那些画，他不喜欢，就会命令我去那里待着。
没有他的允许，母亲和佣人都不能放我出来。”
江鹿眉心微紧。
“杂物间很黑，待在里面容易让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所以……”
江鹿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他的手掌，想起昨晚楚煊怕黑的表现，以及这个房子里无处不在的壁灯，眉心微蹙，眸色中染上了几分心疼，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了，轻轻启唇：“楚煊……”
楚煊回握住他的手指，垂眉宽慰地朝他笑了笑，幽微的光线下眉眼隐绰，莫名笼上几分温雅的柔弱感：“我只是受了一点影响，不太喜欢太黑的环境而已，不是怕黑，小鹿同学。”
“……好吧。”
江鹿意识到他在向自己解释他昨晚的行为，又无奈又心疼，还有点想笑，因为他觉得在嘴硬的楚煊有点可爱，又心疼他那么小就被父亲关进小黑屋，落下了阴影。
江鹿垂下眼睫，仿佛看见了那个被冷漠无情的父亲关在杂物间，孤零零蜷在黑暗角落的楚煊小朋友。
那个时候他才几岁？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楚煊实际上比他小很多岁，不免被他想象出的画面激出了几分怜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楚煊的脸，眸色莹莹，低声说：“好可怜。”
好可怜的宝宝。
楚煊眼尾轻弯，抬手覆上他的手，望着他，轻轻开口：“不可怜。”
“好。”
江鹿眼尾也弯起了笑弧，顺着他说话，声音同样轻，“不可怜。”
他注视着楚煊的眼睛。
楚煊的眼睛黑沉沉，只有朦胧一层微弱的光。
片刻后，江鹿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嗓音低缓：“……下一次天黑的时候，我想陪在你身边。
可以吗？”
“好。”
楚煊说话时的热气几乎拂过他的掌心。
江鹿在和他的对视中微微弯了弯唇。
许久，没有人主动开口，房间内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江鹿终于被迟来的睡意裹挟，意识逐渐沉睡下去，无知无觉楚煊的目光在他脸上落了许久，鼻息清浅，一脸安心挨着他睡到次日清晨。
楚煊却迟迟没有睡过去。
他就在微薄的光线中凝视着江鹿睡熟后那张漂亮恬静的脸，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光线，那点刻意流露出的柔弱和可怜早已从他脸上褪去。
他埋着头，指腹轻抚江鹿的眼睫，神色隐在晦暗的光线中，晦涩不明。
良久，他才怪异地弯了弯唇角。
“……我的。”
他的唇瓣轻轻嚅动。
“……我的，小鸟儿。”
第章
江鹿面颊睡得粉扑扑，两片粉润饱满的嘴唇在他的凝视下无声开合了两下，不知道说了什么可爱梦话。
楚煊敛眸默然，食指却悄无声息钻进江鹿的掌心，被他不自觉眷恋地握紧，如新生的婴儿，条件反射握紧所以递到手边的东西不肯撒手。
他就这么看了江鹿一夜。
·
虽然睡得晚，但江鹿还是在平时的点准时睁开了眼。
只是睡意缠缠绵绵不肯离开，他睁开眼许久还睡眼惺忪。
楚煊这个时候已经不在床上了，江鹿迷迷瞪瞪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迟钝地反应了会儿，昨晚的记忆才缓慢回笼，脸颊渐渐涌上了点热意，清醒了许多。
“你醒了。”
楚煊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传来，江鹿转头，看见楚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间门口。
他穿得很居家，腰上围着保姆阿姨的围裙，额发柔驯搭在额前，眸色清浅温柔。
见他转过来盯着他看，楚煊朝他温柔地弯了弯眼角：“怎么了？”
江鹿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撑着坐起来，原本垂在颈窝的小鹿吊坠掉了下去坠在胸前，他藏在被子下面的手不自觉将床单揪出一点皱痕，面上却轻咳了声：“你在做什么？”
他刚睡醒，声音软绵绵，夹着些许沙哑，听上去像撒娇。
“煮了点粥。”
楚煊声音轻柔，问他，“你现在要起床吗？”
“嗯。”
江鹿掀开被子，趿上拖鞋，头发睡得乱糟糟，身上的睡衣也被他睡得皱皱巴巴，扣子也开了两粒，露出小半边白皙的胸膛。
但他没注意，洗漱完回来见楚煊还站在门口，便径直走到他面前，见他眼底带了点淡淡的青黑，像是没怎么睡好，有些疑惑，想了想却问：“今天阿姨没来吗？”
怎么是楚煊在煮粥。
“给她放了一天假。”
楚煊微微垂眸，顿了顿，抬手抚上他的领口。
他大概刚碰过冷水，手指还是冰凉的，刚碰到江鹿胸口的皮肤，江鹿就轻轻打了个激灵。
他想起他和楚煊现在的关系，于是没躲开他的手，耳尖充血似的红润起来，只是眼神有些躲闪，低头看着他的手。
楚煊将他的衣扣扣到最后一颗，却没放开他，而是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腕带他出了房间。
江鹿看了眼他的背影，乖乖让他牵手。
楚煊显然已经准确把控住了他起床的时间，他被楚煊牵出去的时候，餐厅的桌上放着的是温度晾得刚刚好的粥，他喜欢吃的茶叶蛋也已经体贴地剥好了壳，不烫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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