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粉蝶携剑叩天关
冀州残阳将泥浆染成血色时，陈渊的官轿碾过青石板上的烂棉絮，轿帘掀开处露出半幅绣着獬豸的锦袍。
铁甲卫队踏过积水，矛尖挑着的"
钦命巡抚"
黄旗在残垣间晃荡，惊起的乌鸦正啄食腐肉——它们喙间叼着的贡缎碎屑，恰与堤坝里冲出的废料同纹。
"
阿将军辛苦了。
"
陈渊叩响轿杆，鎏金指套在暮色中闪过冷光，"
皇上命我兼领河工督查。
"
明黄圣旨上"
彻查贪腐"
四字被朱砂浸透，与阿莉儿佩刀上的血渍浑然一色。
她按剑行礼时，腰间机械鹰突然振翅，铜喙"
咔嗒"
吐出嵌着鎏金粉蝶的信筒——竹筒缝里还沾着白依依熬药时的艾草渣，筒内蜡丸滚出长江水域的急讯："
疫情骤起，药材库仅剩霉黄连。
"
陈渊展开信笺，粉蝶状鎏金箔片簌簌落案。
他抓起魏大人藏匿的账本，"
河工款"
三字下的蝇头小楷赫然写着："
购南海珊瑚三千两，送京中李府"
。
阿莉儿的机械鹰骤然俯冲，铜爪勾住"
李府"
二字，将纸页扯出的裂口竟连成京城御史台方位图。
当晚县衙沙盘前，鎏金粉蝶振翅展开长江舆图，陈渊玉尺点向扬州绸缎分号，粉蝶洒出的金粉在地图上串起红点——从冀州石料厂到李御史府邸，沿途税关竟都在同批"
赈灾粮"
文书上盖了印。
机械鹰撞开窗棂，衔回的半截漕运令牌刻着"
永顺"
二字，正是账本里消失的运输商号。
"
烂泥要一层层挖。
"
陈渊将令牌掷入火盆，鎏金粉蝶突然升空组成星图，每只触须都指向不同官邸。
当只粉蝶停在冀州知府官印上时，后堂传来镣铐声响，陈渊袖中密折的朱笔圈名，竟与粉蝶翅膀的烫金暗纹一一对应——从河道小吏到中枢侍郎，贪腐巨网早将长江堤坝蛀成筛子。
残堤夜风卷着腐草味，阿莉儿扯开机械鹰左翼，十二只鎏金粉蝶从铜槽滑出。
这些机械造物振翅时，翅尖磷粉连成金线——正是大公主令蝶特制的信标，触须嵌着对应宫墙的磁石。
她将白依依的蜡丸塞进粉蝶腹囊，丸药尚沾着黄莲渣。
机械鹰齿轮轰鸣，粉蝶如流萤冲天：三只扑向扬州漕运码头，九只逆风向京城角楼振翅。
此刻令蝶在紫禁城观星台，袖中十二盏琉璃灯同时亮。
粉蝶撞开灯罩吐出蜡丸，翅尖磷粉在玉案上烫出冀州地图：决堤处朱砂绘着腐烂稻草，码头熬药棚描成黄连色，贪官私库的红点沿运河向京城蔓延。
"
魏大人绸缎船刚入通州。
"
令蝶捏碎蜡丸，药渣中滚出的贡缎碎片与阿莉儿查获的分毫不差。
她挥手打翻琉璃灯，十二盏灯火在青砖拼出漕运总督官印，粉蝶振翅洒下的金粉，恰好填满官印中"
贪墨"
二字的笔锋。
冀州县衙内，陈渊用放大镜照向粉蝶带回的密信，纸页边缘鎏金暗纹显形为贿赂路线图，每处关节都盖着同个牙商朱印。
机械鹰再次俯冲，铜爪勾住"
李御史"
三字，振翅抖落的竟是混着稻草的珍珠碎屑——正是魏大人荷包里夜明珠的残片。
"
粉蝶的翅膀该沾血了。
"
陈渊将碎屑碾进印泥，当第十二只粉蝶携着盖满朱印的奏折飞向京城时，窗外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
阿莉儿望向夜空，只见无数粉蝶荧光在云间组成绞索，翅膀掀起的气流，正将冀州贪腐的恶臭顺运河送往金銮殿丹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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