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柳絮掠过晒谷场，我蹲在墙角修补那只断了骨架的纸鸢。
褪色的鸢面上，美人眉眼含愁，唇角却诡异地上扬，像是被人强扯出的笑容。
老人们常说，这只祖传的人皮风筝，会在起风的夜晚出呜咽。
事情要从上个月说起。
我跟着父亲回乡下老宅收拾祖产，在阁楼的樟木箱底现了这只尘封的纸鸢。
泛黄的绢布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像是人体皮肤的肌理，而鸢尾系着的红绳，竟与血肉相连般透着血丝。
父亲见到风筝的瞬间，脸色骤变，颤抖着说："
快烧掉！
这是你太爷爷造的孽"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卷起狂风，纸鸢挣脱我的手，直直飞向天空。
它在空中诡异地翻转，鸢面上的美人像是活了过来，双眼死死盯着我们。
父亲当晚就起了高烧，嘴里不停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天，我决定去村里打听这只风筝的来历。
村口老槐树下，拄着拐杖的周婆婆眯起浑浊的眼睛："
你说人皮风筝？那是民国年间的事了。
你太爷爷是远近闻名的扎鸢匠，手艺精湛却心术不正。
那年，城里来了个唱戏的姑娘，生得如花似玉"
原来，太爷爷痴迷于制作独一无二的风筝，听信邪术，用活人皮肤制鸢。
那个唱戏的姑娘被他哄骗到家中，灌下迷药后，生生剥下整张人皮。
姑娘临死前的惨叫惊动了街坊，可太爷爷早已带着人皮风筝逃之夭夭。
从那以后，每逢清明，村里就会飘来幽怨的戏腔，还有人看见一只画着美人脸的风筝，在月光下忽高忽低地飞舞。
正说着，一阵阴风吹过，周婆婆突然脸色煞白："
不好！
那东西来了！
"
我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天际飘来一个黑影，正是那只人皮风筝。
它越飞越近，鸢面上的美人嘴角渗出鲜血，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当晚，我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惊醒。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纸鸢悬在房梁上，红绳正缓缓垂落。
我想开灯，却现电源全部失灵。
红绳缠住我的脚踝，冰冷的触感像是浸泡过冷水的人皮。
"
带我走"
哀怨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我抬头，鸢面上的美人竟流下血泪。
第二天清晨，村民们在晒谷场现了昏迷的我，手中死死攥着一截带血的红绳。
从那以后，我每晚都会梦到一个穿戏服的女子，她背对着我，脖颈处露出狰狞的缝合痕迹。
"
还我皮"
她的声音混着风铃声，在梦里回荡。
为了摆脱这噩梦，我决定找到当年姑娘的埋骨之地。
在周婆婆的指引下，我来到后山的乱葬岗。
荒草丛中，一座无名坟茔前插着半截残破的纸鸢。
我刚蹲下身子，坟头突然渗出黑红色的液体，在地上蜿蜒成字：还我皮来！
夜幕降临时，我带着纸钱和香烛再次来到坟前。
刚点燃香烛，四周突然刮起旋风，纸钱被卷上天空，在空中拼成一张女人的脸。
她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牙："
把风筝带来！
"
我跌跌撞撞跑回老宅，取出那人皮风筝。
当我再次回到坟前时，风筝竟自行飞了起来，悬停在坟头上方。
月光下，我清楚地看到，鸢面上的皮肤开始蠕动，浮现出一张完整的人脸——正是梦里那个唱戏的姑娘。
"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的声音不再哀怨，而是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风筝突然俯冲而下，红绳缠住我的脖颈，鸢面上的皮肤像活物般剥离，朝着我覆盖过来。
我拼命挣扎，却听见身后传来太爷爷的声音："
冤有头，债有主"
第二天，村民们在后山现了我的尸体，身上的皮肤不翼而飞。
而那只人皮风筝，正静静地躺在坟前，鸢面上的美人嘴角上扬，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敢制作纸鸢，每到起风的夜晚，后山都会传来风筝破空的呜咽，还有女子凄厉的唱戏声："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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