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灼日熔金
钢筋堆在烈日下泛着白芒，明川弯腰时听见后背布料撕裂的轻响。
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裤腰，在深蓝色工装裤上晕出盐渍地图。
他眯眼望向脚手架顶端飘扬的红色横幅，"
青石县美丽乡村示范工程"
的鎏金大字正在高温中卷曲，像一条蜕皮的蛇。
o血肉账簿
"
四十二车预制板，每车六十。
"
少年把磨破的掌心按在账本上，血渍在表格栏晕开，"
两千五百二，您少算七十三车。
"
张麻子后脖颈的关公刺青随着嗤笑蠕动，金链子陷进浮肿的皮肉里："
大学生就是爱较真。
"
他甩出沾着茶垢的红头文件，页"
优化营商环境先进个人"
的奖状照片泛着油光，"
知道县电视台今天来采访吗？你这身打扮"
铁皮门外传来水泥搅拌机的轰鸣，明川忽然抓起一把砂砾。
灰褐色颗粒从指缝流泻，在奖状照片上堆出小山："
co混凝土含泥量不得，这里至少——您猜巡查组的回弹仪测不测得出？"
o暴雨将至
钢管擦着耳畔砸进铁皮柜，震落一叠工程验收单。
张麻子脖颈青筋暴起："
跟你娘一样犟！
当年她跪着求村长批宅基地"
诺基亚刺耳的铃声截断话头。
村支书的吼声混着山风呼啸："
川娃子！
你娘采野茶摔下鹰嘴崖！
县医院要三万押金！
"
o血色证据
保险柜弹开的缝隙里，五沓现金封条上的"
青石农商银行"
正在反光。
明川瞳孔收缩——最上面那沓钞票的冠字号竟是连续的。
他想起上周在县图书馆查到的《扶贫资金流转规范》，指尖微微颤。
"
医药费我垫。
"
张麻子突然堆笑，金牙闪着寒光，"
只要你签了这份自愿放弃工资的声明。
"
泛黄的纸张推到眼前，"
先进个人"
签名栏的"
周正阳"
三字龙飞凤舞。
少年解锁碎屏手机，录音进度条定格在分秒："
您刚才说跟你娘一样犟，能对着麦克风再说一遍吗？融媒体中心新栏目的期素材"
o困兽犹斗
三个保安冲进来时，张麻子正亲热地搂住明川肩膀："
误会！
这是我资助的贫困生！
"
牛皮信封硬生生塞进背包，指甲隔着布料掐进少年肩胛骨，"
记者最爱听寒门逆袭的故事，对吧？"
o蝼蚁之光
县医院缴费窗口的钢化玻璃映出明川的脸。
他凝视信封里连号的新钞，手机突然震动——母亲戴着呼吸机的照片下附言："
鹰嘴崖的野茶，今年长得特别好。
"
护士敲窗催促的声响惊破死寂。
少年抽出沾着水泥灰的助学贷款卡："
刷这个。
"
玻璃倒影里，他撕下声明书上的"
周正阳"
签名塞进鞋垫。
o长夜将明
icu的蓝光刺破走廊昏暗。
明川在《空心化乡村治理困境》文档里插入一行加粗字："
参见附件：青石县示范工程建材偷换实证"
。
保存键按下的瞬间，顶灯滋啦爆出火花，黑暗中传来铁门铰链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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