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陈默半扶半抱地带离法院门口的。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任由弟弟将她塞进出租车，一路沉默地回到那个破败却暂时安全的陋室。
陈母看到女儿失魂落魄、双眼红肿的样子，再看看儿子同样苍白疲惫却强撑镇定的脸，心猛地一沉。
“岚岚？小默？这是怎么了？官司…不是赢了吗？”
陈母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陈默将那份判决书轻轻放到母亲枕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妈，赢了。
法院没信他们的，判了不准离。
姐…姐是太累了，有点撑不住。”
陈岚听到母亲的声音，仿佛才找回一点神智，她猛地扑到母亲床边，紧紧抓住母亲枯瘦的手，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出来：“妈…阳阳…阳阳竞赛…倒数…明轩他…他说…说我满意了…妈…我怎么办啊…”
她语无伦次，将满腹的委屈和绝望倾泻而出。
陈母听懂了，浑浊的老眼瞬间盈满了泪水。
她颤巍巍地拍着女儿的手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安慰。
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儿的痛苦，她感同身受，却无能为力。
陋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份迟来的“胜诉”
和陈岚的崩溃，反而更加沉重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悲伤。
是陈默的手机在响。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陈默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尖锐刻薄、充满恶意的声音，正是杨母！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判决结果，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陈默！
你个丧良心的王八羔子！
法院瞎了眼才判不准离！
你把我女儿害惨了！
你等着！
这事儿没完！
我们家跟你耗到底！
你这个没用的窝囊废！
害人精！
你妈那个老不死的怎么不早点…”
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污水，瞬间从听筒里喷涌而出，恶毒地诅咒着陈默和他病床上的母亲。
陈默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白。
他强忍着砸掉手机的冲动，对着话筒，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判决结果摆在那里！
再敢打电话骚扰，尤其是侮辱我母亲，我立刻报警！
你们想耗，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并迅将这个号码拉黑。
然而，这只是开始。
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陈默和陈岚的手机，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号码都是陌生的，有时是杨母歇斯底里的咒骂，有时是杨伟充满威胁的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有时甚至夹杂着王艳阴阳怪气的嘲讽（“哟，法院都判不准离了，死皮赖脸缠着我们小雪啊？也不照照镜子！”
），还有杨父那刻意拔高、带着“老兵”
腔调的愤怒谴责（“陈默！
你辜负组织信任！
辜负我女儿！”
），内容无一例外，都是不堪入耳的辱骂、威胁和颠倒黑白的指责。
每一次铃声响起，都像一把钝刀在陈默和陈岚疲惫不堪的神经上狠狠割过。
陈默一次次挂断、拉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岚则蜷缩在母亲床边，用被子蒙着头，身体随着每一次刺耳的铃声而微微颤抖。
刚刚经历儿子学业打击的她，此刻又被杨家的污言秽语反复凌迟。
赢了官司，却像捅了马蜂窝。
杨家的反扑，以一种最卑劣、最令人作呕的方式，开始了。
这永无止境的电话辱骂，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毒蝇，盘旋在这个刚刚获得一丝喘息的家庭上空，提醒着他们，地狱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这只是小规模骚扰的序曲，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烦躁窒息的低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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