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颠簸得厉害,像要把俺这副烂醉未醒的臭皮囊彻底颠散架。
夜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刮得生疼,刮得俺脑壳里那点残酒混着血腥气,翻江倒海。
可再疼,再晕,也压不住心窝子里那把烧穿五脏六腑的火!
徐州!
俺的徐州!
大哥的徐州!
火光还在身后那片天幕上烧着,像一只嘲弄俺的、血红的独眼!
那火,烧的是大哥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烧的是俺张翼德这张不值钱的脸皮!
耳边除了风声、马蹄声,好像还响着曹豹那老狗临被拖下去时,那怨毒又带着一丝快意的眼神,还有吕布军冲进城时那震天动地的狂笑!
那笑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俺的脊梁骨上!
“狗日的曹豹!
千刀万剐的吕布!”
俺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抠进掌心的嫩肉里,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冲回那片火海,把那两个狗贼撕成碎片!
可俺胯下这匹劣马,喘得像个破风箱,驮着俺这铁塔般的汉子,能跑多快?身边跟着的,就剩下这十几个浑身是伤、眼神惊惶的亲兵,像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犬!
俺赤着脚,脚底板被碎石枯枝硌得血肉模糊,可这点疼,算个屁!
比得上俺心里那刀剐斧凿的疼?俺身上这件赴宴的锦袍,沾满了泥浆、血污,被树枝撕扯得破破烂烂,像个唱戏的小丑!
俺张飞,堂堂燕人张翼德,啥时候这么狼狈过?像条被撵出窝的野狗!
最要命的是,俺那杆丈八蛇矛呢?俺那吃饭的家伙,杀敌的兄弟,丢在哪儿了?是遗落在混乱厮杀的府衙?还是掉进了哪个臭水沟?没了它,俺张飞还剩下啥?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一个连兵器都护不住的废物!
悔啊!
恨啊!
那悔恨像两条毒蛇,一条啃着俺的肝,一条噬着俺的肺!
俺恨自己这张贪酒的臭嘴!
恨自己这管不住的暴脾气!
恨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虚荣!
大哥前脚刚走,俺后脚就忘乎所以,把守城的重任抛到九霄云外!
为了点狗屁面子,为了几句酒话,硬生生逼反了守将,亲手给吕布那三姓家奴开了城门!
大哥!
大哥那张温和又信任的脸,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俺眼前。
他把徐州交到俺手里时,那沉甸甸的嘱托,那殷切的眼神……“三弟,此城干系重大,万望谨慎持重……”
俺当时拍着胸脯,吼得山响:“大哥放心!
有俺张飞在,管教徐州城稳如泰山!”
呸!
稳如泰山?俺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泰山被俺自个儿亲手给掘塌了!
还有嫂嫂……两位嫂嫂生死未卜!
大哥临行前,千叮万嘱,要俺护她们周全!
俺……俺连她们的面都没见着!
她们若是……若是……俺张飞百死莫赎!
万死难辞其咎!
俺猛地勒住马缰,那劣马唏律律一声惨嘶,前蹄扬起,差点把俺掀下去。
一股强烈的、想要了断自己的冲动,像野草一样在俺这被悔恨烧焦的心田里疯长!
俺张飞,顶天立地,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丢了城池,丢了嫂嫂,丢了兵器,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命!
俺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去见大哥?俺拿什么脸去?!
“三将军!”
旁边的亲兵见俺勒马,脸色煞白,以为俺要拼命,嘶声喊道:“不能停啊!
追兵……追兵说不定就在后面!”
追兵?吕布的追兵?俺血红的环眼猛地瞪向身后那片沉沉的、弥漫着火光烟气的黑暗。
来吧!
狗崽子们!
来啊!
俺张飞正愁没地方拼命!
正好拿你们的狗头,祭俺这满腔的恨!
俺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摸到空荡荡的锦袍带子——连佩剑也不知所踪!
这股无处泄的狂暴和绝望,憋得俺几乎要炸开!
俺仰起头,对着那黑沉沉、连颗星子都没有的夜空,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的咆哮!
吼声在空旷的荒野上远远荡开,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呱呱叫着扑棱棱飞走,更添几分死寂和凄凉。
“走!”
俺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狠狠一夹马腹。
那烈马吃痛,再次没命地向前窜去。
跑吧!
像条真正的丧家犬一样跑吧!
可就算跑到天边,跑到地角,这徐州城的大火,这滔天的罪孽,这剜心蚀骨的悔恨,能甩得掉吗?!
俺死死盯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那不是路,而是一张等着吞噬俺这罪人的、无边无际的巨口。
每一次马蹄落下,都像是踏在俺的心尖上,踏得血肉模糊。
大哥……俺张飞……该当何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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