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阴火东流
肖府血案后第七日，严飞背着严齐的赶尸杖站在沅江渡口。
江面浮着七具尸体，颈间都缠着红头绳，正是肖占魁派来追凶的团练。
他摸了摸左脸的阴火印，印记边缘已蔓延出蛛网状血丝，如同地图上蜿蜒的长江水系。
"
赶尸的！
"
撑船的老艄公突然压低声音，"
肖占魁放话要拿你的心肝炼药，说你这阴火印是尸解仙的标记。
你替我们出了口恶气！
上我船吧！
"
船桨划破水面，严飞看见自己的倒影里，阴火印化作一只振翅的乌鸦，叼着枚断簪飞向北方。
逃亡路上，他在汉口遇见湘黔滇迁徙的学生。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青年盯着他的青布包头："
先生左脸可是有胎记？我曾在《湘西巫蛊考》里见过记载，赶尸匠的阴火印能避枪炮"
话音未落，日军轰炸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严飞本能地扑向学生，怀中的镇魂钉却不慎掉落，在地上摆出五芒星阵——竟替整支队伍挡住了弹片。
二、北平暗涌
民国二十六年春，北平西直门外的棺材铺里，严飞正在给一具童棺描金。
掌柜的凑近他耳边："
东交民巷的洋人在收湘西辰砂，说能炼长生药，其实是要解他们挖祖坟中了的尸毒。
"
严飞的刻刀突然折断，木屑飞进阴火印里，竟冒出缕缕青烟…
七月的一天，他在天桥听卖报童喊："
二十九军佟麟阁将军殉国！
南苑阵地失守！
"
赶尸杖上的铜铃突然自响，严飞跟着人流往城门跑，严飞到了正阳门看见很多前线运下来的尸体，这其中有五个是湘西籍士兵的尸体，赶尸杖赶尸杖通灵，他能读懂他的赶尸杖。
深夜的南苑战场，月光把战壕照成惨白的骨缝。
严飞跪在焦土上，用辰砂在五具残缺的尸体周围画"
聚魂阵"
，突然听见远处的炮声竟与湘西赶尸的丧钟节奏一致。
湘西赶尸人·五魂归乡
一、残躯补魂
第一具尸体的胸膛被炸穿，严飞从自己的夹袄里撕下棉花，混着辰砂填入伤口："
这是赶尸匠的絮魂术，当年师傅用它补过被豹子咬烂的尸体。
"
当他用竹篾编出肋骨形状时，现死者腰间挂着个绣着"
辰溪"
的香囊，里面装着半块霉的糍粑——与他儿时在义庄偷的那块一模一样。
第二具尸体的腿骨失踪，严飞在枯井里找到半截大腿，却现上面有处旧刀伤，形状像只展翅的乌鸦。
他突然想起严齐临终前的话："
湘西赶尸人，每人身上都有块与阴物对应的胎记，那是勾魂的契。
"
于是解下自己的裹腿布，用鲜血在骨头上画了镇魂符，布片渗血处竟显露出相同的刀伤纹路。
最年幼的士兵只剩头颅，严飞用符水洗净他脸上的血污，现其眉心有颗朱砂痣，正是赶尸匠点"
阴火穴"
的位置。
他从赶尸杖里取出严齐的遗骨，磨成粉后与糯米混合，塑成躯干："
你本是阴火体质，可惜生在太平年。
"
当头颅与躯干拼接时，严飞听见骨缝里传来细碎的童声："
叔叔，我想回家"
二、夜渡鬼门
五具尸体披着青布立在北平城外，严飞在每具尸体袖口缝了枚铜铃，铃身刻着各自家乡的地名。
路过颐和园时，昆明湖冰面突然裂开，露出底下浮着的日军尸体，每具尸体的手腕都缠着红头绳——正是陈巧云用来勾魂的那种。
"
让开！
"
巡逻的日军曹长端着刺刀冲来，严飞掀开青布一角，阴火印在月光下红如炉火，他看见五具尸体的青布下渗出黑水，在地上汇成"
还我河山"
四个大字，曹长瞬间呆立当场。
夜过娘子关，严飞遇见送葬的晋北百姓。
队伍最前头的纸扎人穿着灰布军装，与他背着的尸体一模一样。
棺材铺老板往他竹篓里塞了把艾草："
避避邪，你们湘西的喜神客栈，和我们这儿的阴魂店，都是给死人留路的。
"
三、沅江晨光
中秋夜，沅江渡口的灯笼连成星河。
严飞看见岸上跪着百余名百姓，每人手中捧着一盏河灯，灯面上画着赶尸匠的镇魂符。
当五具尸体踏上竹筏时，水面突然浮起无数萤火虫，每只萤火虫的尾部都拖着细链，像是牵着尸体的引魂绳。
"
狗剩！
我的儿！
"
王家阿婆扑到竹筏边，抚摸着尸体腰间的香囊，"
你走时说等打完仗就娶春桃，春桃她"
老人泣不成声，严飞看见香囊里掉出张照片，年轻士兵搂着穿红袄的姑娘，背景是辰州义庄的老槐树。
严飞感觉喉间腥甜越来越重，阴火印从左脸蔓延到心口，形成乌鸦展翅的形状。
他想起严齐的《鲁班经》里写过："
阴火祭魂，以命换命。
"
当五具尸体在晨光中化作五堆带着体温的黄土时，他终于明白，这一路不是他在赶尸，而是五魂在引着他完成最后的归乡。
百姓们将严飞抬到义庄时，现他手心里攥着严齐的铜铃，铃身刻满了新的纹路——那是五名烈士的姓名。
三个月后，辰溪县的英雄冢前立起一块赶尸杖形状的石碑，每当阴雨天气，碑上就会浮现出五个模糊的身影，他们穿着灰布军装，背着竹篾尸兜，在雾气里走着永远走不完的归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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