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乞者叩门
民国十七年孟夏，「悦来面摊」老板周大海正往骨汤里掺卤煮剩的边角料，忽闻竹帘响动——老乞丐腰间别着的梨园腰牌让他瞳孔骤缩，那是三年前失踪的帮工阿贵的遗物。
「周老板这骨汤，熬的是猪骨还是人骨？」老乞丐敲了敲瘸腿上的义肢，「阿贵临死前攥着块碎瓷片，上面有你私刻的『周记』戳印。
」
周大海手中的汤勺「当啷」落地。
半月前，阿贵现他用病死猪肉做臊子，争执间碰翻了灶台上的铜锅。
滚烫的骨汤倾泻而下，阿贵惨叫着跌倒，后脑撞上腌菜坛子，当场气绝。
周大海慌乱中拖起尸体，趁夜将坛碎瓷片与人骨一同埋进面摊后院。
「你、你是他爹？」周大海后退时撞翻醋坛，酸气混着记忆里的血腥气涌上来。
他记得阿贵总说父亲是戏班刀马旦，左腿伤是为救徒弟断的。
老乞丐摸出半枚带血的「周记」瓷片：「昨夜他托梦说，每天寅时都有人在井底唱《乌盆记》。
」他用拐杖点了点墙根新填的泥土，「你闻闻这茉莉香，可是阿贵娘给他缝的香包味道？」
第二章戏班入局
酉时三刻，戏棚后台。
老乞丐往脸上抹着惨白油彩，对班主老赵说：「当年阿贵娘难产时，这姓周的曾偷换我家的安胎药」他握紧手中的拨浪鼓，那是阿贵三岁时的玩具，「如今不过是讨回公道。
」
子时，《乌盆记》开演。
周大海被安排在台前座，目光死死盯着台上「刘世昌」的扮演者——那演员腰间系着的，正是阿贵失踪的香包。
「未曾开言泪满腮，尊一声老丈听开怀」饰演乌盆鬼的小旦突然直指周大海，水袖拂过处，台板渗出暗红色水迹。
周大海浑身冷，想起埋尸那晚，阿贵香包里的茉莉花瓣被鲜血浸透的模样。
灯光骤暗，等再亮时，「刘世昌」已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个陶盆，盆沿沾着未干的水泥：「周老板可认得这乌盆？方才从你家后院掘出来的。
」
第三章油锅惊魂
丑时初刻，面摊后院的土坑旁。
老乞丐点燃三炷香，烟线在夜风里飘成「之」字形：「阿贵说，这土坑每晚都会往外冒碎瓷片。
」
周大海被绑在槐树上，看着老赵将陶盆架在火上。
小旦往盆里倒入糯米浆，热气蒸腾中，隐约浮现出人形痕迹。
「糯米粘魂，瓷片锁骨。
」老乞丐用拨浪鼓敲了敲盆沿，鼓声与阿贵坠地时的瓷碎声重叠，「你听这声音，像不像他头骨裂开时的动静？」
周大海浑身颤抖，忽然看见陶盆里浮出半张人脸，正是阿贵临死前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慌乱中用腌菜坛子碎片划破尸体手腕，伪装成「滑倒后撞伤致死」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涌。
「我没推他！
是他自己碰翻汤锅」话未说完，老乞丐突然将拨浪鼓塞进他口中，鼓面的「贵」字贴纸沾着唾液变得透明。
「可曾有人看见你救他？」老赵掀开井盖，井下突然飘起茉莉香，「镇西头的王婆说，那晚听见你骂『死穷鬼，别脏了我的骨汤』。
」
第四章幻戏终章
卯时，差役从后院掘出带血的腌菜坛碎片。
周大海被押走时，目光呆滞地盯着老乞丐的义肢：「你早就知道是意外为何还要逼我？」
「意外？」老乞丐晃了晃拨浪鼓，里面滚出两粒碎牙，「阿贵换牙时掉的乳牙，我缝在他香包里二十年。
」他指向井底泛着的油花，「你以为用骨汤冲血迹就能干净？那汤里混着的，还有我儿未褪的乳牙。
」
三日后，周大海在牢里突癔症，逢人便说看见碎瓷片组成的人脸。
而老乞丐带着戏班离开时，特意绕开了镇西的乱葬岗——那里新立的墓碑下，埋着的不是阿贵的尸骨，而是半坛混着糯米的碎瓷，瓷片缝隙里，还嵌着几粒泛黄的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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