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稷周岁宴那日,太医院廊下的忍冬藤结了薄霜。
姜语嫣将雄黄酒倒入白玉盏时,瞥见雪狼正叼着儿子的虎头鞋满院疯跑,萧煜提着龙泉剑在后头追,冕旒垂珠缠在桂枝上晃出细碎金光。
"
娘娘,西戎贡使献雪莲。
"
女官捧着漆盒的手在抖,"
说是千年难遇的并蒂莲"
姜语嫣银针挑开莲花蕊,冰晶般的花粉簌簌而落:"
拿紫檀匣装好,晚些送去冰窖。
"
她蘸了点花粉抹在承稷眉心胎记上,那抹淡红竟泛起珍珠似的光晕。
戌时的宫灯刚点上,承稷抓着翡翠算盘往嘴里塞。
西戎使臣献舞时,腕间银铃与雪狼颈圈相撞,奏出诡异的音律。
姜语嫣突然按住萧煜斟酒的手:"
酒里有曼陀罗。
"
话音未落,舞姬水袖中寒光乍现。
萧煜踢翻案几将妻儿护在身后,琥珀酒液泼在刺客脸上腾起青烟——竟是混了石灰的鸩毒!
"
父皇!
"
承稷忽然指着殿梁。
雪狼纵身跃起,咬住潜伏的弓弩手咽喉,鲜血溅上琉璃屏风,映出十二星宿图。
姜语嫣扯断珍珠项链,药香四溢的玉髓珠滚落满地。
刺客踩中香珠纷纷踉跄,她趁机将承稷塞进萧煜怀里:"
带他去药泉!
"
骊山密道的青苔沾了夜露,承稷趴在父亲肩头啃麦芽糖。
萧煜后背的旧伤因剧烈动作渗出血迹,在玄色衮服上晕开暗纹。
"
咿呀"
承稷忽然伸手摸向父亲心口,胎记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姜语嫣点燃火折子,惊见石壁爬满血藤——这根本不是通往药泉的路!
雪狼龇牙低吼,叼住她的裙角往岔路拽。
暗河轰鸣声渐近,水雾中浮现天然温泉池,池底竟铺着前朝药典记载的"
寒玉髓"
。
"
难怪太后当年"
萧煜话音戛止,承稷已扯开他的衣襟,将沾满糖渍的手按在旧伤上。
温泉霎时泛起碧色涟漪,血藤如见天敌般急枯萎。
姜语嫣褪去繁复宫装,抱着承稷踏入药泉。
婴孩咯咯笑着拍打水面,胎记映得满池星辉流转。
萧煜解开层层绷带,心口朱砂痣遇水重生般鲜艳。
"
忍着些。
"
她将解毒丹嚼碎敷在狰狞箭伤上,"
寒玉髓会吸出余毒。
"
萧煜突然闷哼,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却极轻:"
当年在荆州,你也这般给我上药"
水雾朦胧了眉眼,承稷扑腾着水花钻进父亲怀里,旧伤渗出的黑血染透襁褓,惊得雪狼对月长啸。
子夜时分,姜语嫣在池边烘烤衣物。
承稷裹着萧煜的衮服酣睡,小手还攥着半块麦芽糖。
帝王自后环住她腰身,下颌抵在肩窝:"
明日去荆州罢,那口枯井"
"
早该去了。
"
她将晒干的药草编成平安结,"
承稷该看看祖宅的百草园。
"
返程的马车碾过晨霜时,承稷正趴在雪狼背上数麻雀。
途径太医院外墙,姜语嫣忽见新栽的紫苏丛中闪过西戎图腾。
她佯装俯身采药,从土中挖出个青铜匣——里面竟是被盗的前朝《轩辕药典》!
萧煜剑尖挑开残页,承稷忽然指着某处"
呀呀"
叫唤。
泛黄纸页上,双生子画像的胎记位置与他一模一样,题跋小字令帝后色变:
【轩辕氏双生秘术:以血养药,可愈不治之症。
然施术者必承其苦,代代相循】
雪狼突然冲着荆州方向哀鸣,天际滚过惊雷。
承稷腕间玉镯无端碎裂,药香弥漫的车厢里,姜语嫣摸到萧煜骤然冰凉的手——他心口朱砂痣,竟开始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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