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风雪是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可将军府的正院暖阁里，却熏得人骨头酥。
厚重的羊毛毡子严严实实遮了门窗，青铜兽头火盆里炭火烧得旺，噼啪作响，映得满室红光。
空气里浮动着安息香暖融融的气息，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新摘葡萄的清甜。
沈昭斜倚在铺着厚厚虎皮的贵妃榻上，身上裹着件云霞似的锦缎夹棉袄子，愈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只是眉尖儿微微蹙着，带着点说不出的娇慵。
她的小腹已有了明显的弧度，像揣了个圆润的暖炉。
榻边的小几上，一只剔透的琉璃碗里盛着紫玉般的葡萄，颗颗饱满，还凝着刚从冰窖取出的寒霜。
骐一身家常的玄色锦袍，没束玉带，随意地坐在榻沿。
他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挟裹着一丝外间的寒气，眉眼间的锐利却在踏入这暖阁的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他捻起一颗冰凉的葡萄，指腹熟稔地剥开薄皮，露出里面水润晶莹的果肉，递到沈昭唇边。
“夫人，尝尝？新到的，快马加鞭从南边送来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哄诱。
沈昭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果子，又恹恹地扭开头，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冰牙。
不想吃。”
骐眉峰一挑，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将那凉沁沁的葡萄更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她柔软的唇瓣。
“太医说了，害喜的时候，吃点凉的反倒压得住。
乖，就尝一颗？”
那冰凉的触感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沈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粉腮却微微鼓了起来，像只被惹恼的河豚。
“说了不吃！”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娇蛮的嗔怒，伸手就去推他的手腕，“拿走拿走！
凉飕飕的，看着就烦！”
骐手腕纹丝不动，反而顺势捉住了她推拒的柔荑，握在掌心。
那小手温软，被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包裹着。
他低笑一声，带着点促狭的沙哑：“夫人这脾气，真是比塞北的天气变得还快。
昨日还念叨着想吃江南的葡萄，今日送到了，倒嫌弃起来？”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莫不是……只想看为夫替你剥？”
沈昭被他气息一烫，耳根子瞬间染上绯色，想抽回手又被他握得紧，气得瞪圆了一双杏眼：“骐！
你……你无赖！
谁稀罕你剥！”
“不稀罕？”
骐挑眉，故意慢条斯理地将那颗剥好的葡萄送到自己唇边，作势欲咬，“那为夫可自己吃了？这千里迢迢……”
“你敢！”
沈昭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失言，脸更红了，索性别过脸去不看他，只留给骐一个气鼓鼓的、线条柔美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骐看着她这又羞又恼、活色生香的模样，胸腔里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怜爱。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震动胸腔，带着十足的愉悦。
不再逗她，他重新将那颗晶莹的葡萄轻轻抵在她微抿的唇边，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在哄最珍贵的宝贝：“好了好了，不闹了。
我的小祖宗，张嘴。
凉一点，压压心火，嗯？”
那温存低哄的语气，像羽毛搔在心尖上。
沈昭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眼睫颤了颤，终究是微微启唇，贝齿轻轻咬住了那颗微凉的果肉。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果然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腻。
她小口吃着，脸颊鼓鼓的，刚才那点气性早被这甜意和身边人无边的纵容驱散了，只剩下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娇宠着的甜意。
骐看着她小松鼠似的吃相，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她唇角沾染的一点汁水。
这小小的暖阁，隔绝了塞北的风刀霜剑，只剩下他掌心的温热和她唇齿间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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