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躲在窗棂后，看着少爷引着那位曾小姐穿过庭院。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曾白芷一袭月白色旗袍，行走间如流水般从容，髻上只簪一支白玉兰，衬得她愈清丽脱俗。
"
这是曾白芷小姐，我的学生。
"
霍锡辙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三分，"
她就是秋棠，我表舅家的女孩。
"
秋棠的手指绞紧了衣角，她看见少爷说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曾小姐脸上，那眼神她从未见过——像是冬日里突然照进的一缕暖阳，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
"
秋棠你好。
"
白芷微微颔，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
曾、曾小姐好"
秋棠的声音细如蚊蚋，脸颊烧得烫。
她听见少爷与白芷谈论着昨日读的法文诗，那些陌生的词句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秋棠仓促地福了福身："
我、我去看看菜园"
话音未落，她已经提着裙摆逃也似地冲出了小洋楼。
菜园里的泥土还带着晨露的湿润。
秋棠跪在垄沟间，手指机械地拔着杂草。
嫡母常说她是"
贱命"
，只配做这些粗活。
可此刻，这些熟悉的劳作竟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
这是什么菜？长得真好。
"
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秋棠惊得差点跌坐在地。
曾白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正俯身看着那片嫩绿的菜苗，眼中满是真诚的好奇。
"
是、是小白菜"
秋棠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断了一株菜苗。
白芷蹲下身来，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沾上了泥土，她却浑不在意："
我分不清哪些是杂草，能教教我吗？"
秋棠瞪大了眼睛。
这位会说法文、读过洋书的千金小姐，竟在向她请教如何分辨菜苗？她小心翼翼地指着一株锯齿状叶片的植物："
这、这个是荠菜，可以吃的那个圆叶的是野苋菜，要拔掉"
白芷认真地点头，学着秋棠的样子去拔杂草，却把几株菜苗也连根拔起。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看来种菜比解方程难。
"
阳光透过梧桐叶，在白芷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秋棠第一次现，原来贵人的笑容也会这样温暖，没有半点嫡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
霍老师说教你写字了？"
白芷突然问道。
秋棠的脸又红了。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像两只瘸腿的蚂蚁，丑陋得让她想用脚抹去。
"
我、我太笨了"
白芷却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腕缓缓移动："
这一竖要拉长些对，就是这样"
秋棠屏住呼吸。
白芷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墨香。
在她们的共同努力下，泥土上渐渐浮现出两个娟秀的字迹——比她自己写的好看百倍。
"
你学得很快。
"
白芷真诚地称赞，指尖轻轻划过泥地上的字迹，"
我小时候学写字，把墨汁打翻在四哥的新袍子上。
"
她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般凑近，"
其实我是故意的，谁让他偷吃我的桂花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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