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祁同伟独自来到自家岳父办公室。
钟正国正在批阅文件，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正国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祁同伟端正坐着，不敢打扰。
终于，钟正国放下钢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赵立春这是在逼我站队啊。
"
祁同伟屏住呼吸。
"
如果我对赵立春示好，他就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如果我继续装糊涂，你就会被他捧到高处，成为众矢之的。
"
钟正国的声音冷静而锋利。
祁同伟喉咙紧："
爸，我明白这个提拔有问题。
我希望能继续留在现在的岗位上。
"
钟正国摇摇头："
晚了。
赵立春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轻易收手。
你现在最适合的位置就是党工委书记，但你的级别已经被提上去了，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不可能被再降下来。
"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
你在金山县，因为李达康出事被破格提拔为代县长；在吕州，又因为焦广辉调离接任党工委书记。
如果再来一次破格提拔，外界会怎么看你？会说你是靠岳父的关系青云直上。
"
祁同伟握紧了拳头。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被人贴上"
靠关系"
的标签，所有的能力都会被抹杀。
钟正国转过身，目光如炬："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你离开吕州，去某个省直单位担任副职，淡出人们的视线几年。
"
"
省直单位？"
祁同伟心头一震。
这意味着从实权岗位转到相对边缘的部门，政治前途可能就此停滞。
"
怎么，不愿意？"
钟正国语气转冷。
祁同伟立刻摇头："
不，我服从组织安排。
只是具体是哪个部门？"
"
粤东省省改委副主任，或者闽省省国资委副主任。
"
钟正国走回办公桌，"
这两个位置虽然不如市委副书记显赫，但都是正厅级，不会让人觉得你被贬了。
更重要的是，能避开赵立春的锋芒。
"
祁同伟迅在心中权衡利弊。
省直机关的副职确实权力有限，但胜在稳定，而且能暂时脱离政治漩涡。
更重要的是，岳父显然已经为他规划好了退路。
"
我明白了。
"
祁同伟郑重地点头，"
谢谢爸的安排。
"
钟正国神色稍缓："
这段时间低调些，不要给人留下话柄。
等这阵风头过去，再找机会下放。
"
离开岳父办公室，祁同伟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明媚，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一派祥和景象。
谁能想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
他掏出手机，给妻子了条短信："
谈完了，去改委或国资委。
"
钟小艾很快回复："
晚上回家细说。
爸爸已经和组织部打招呼了。
"
祁同伟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路上遇到几个熟人，他如常地打招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波澜。
与此同时，在汉东的赵立春办公室里，赵立春正听着秘书的汇报。
"
钟正国今早紧急召见了祁同伟？"
赵立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坐不住了。
"
秘书低声问："
赵书记，如果钟正国反对祁同伟的提拔"
"
他不会明着反对，"
赵立春摆摆手，"
那样会显得他任人唯亲，阻碍年轻干部成长。
我猜他会想办法把祁同伟调离吕州。
"
秘书露出佩服的神色："
那我们的计划"
"
不急，"
赵立春眯起眼睛，"
这只是第一步。
钟正国以为把女婿调走就安全了？太天真了。
"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茶叶："
在官场上，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无路可退。
"
三天后，省委组织部突然下调令：吕州经济开区党工委书记祁同伟同志，调任粤东省省改委副主任！
消息一出，吕州官场哗然。
明面上是平调，甚至相对来讲，调到省直部门算是一种高升！
但实则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将一位实权干部调到了相对边缘的位置。
刘和光看到调令时，意味深长地对秘书说："
钟正国出手了。
"
而在粤东省改委，祁同伟的新同事们对这个即将空降下来的年轻副主任充满好奇和审视。
有人私下议论："
听说他是汉南钟书记的女婿？怎么被配到我们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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