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造纸坊在李薇的亲自督阵和少府监(被敲打后)的全力配合下,如同开足马力的战车,产量节节攀升。
“秦楮纸”
开始源源不断地供应咸阳宫、各官署及边军,效率提升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赞誉之声渐起。
然而,巨大的利益流动,必然引来贪婪的目光。
阎乐安插在造纸坊和原料供应链上的暗线,很快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报太后,”
阎乐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造纸坊新招的一名库房小吏,近日出手阔绰,赌坊豪掷千金。
查其账目,薪俸微薄,来源不明。”
“报:少府监林场负责运送楮树皮的押运官,其副手与咸阳一皮货商过从甚密,该皮货商并无经营纸张业务。”
“报:负责麻头收购的少府小吏,上报市价虚高两成,差额去向不明。”
一条条线索汇聚,指向一个隐形的贪腐网络——有人在利用造纸坊扩产、原料需求激增的机会,上下其手,克扣原料、虚报价格、甚至可能以次充好!
李薇看着汇总的情报,气得浑身抖。
自己殚精竭虑搞技术、斗权贵,好不容易把纸造出来推广开,这群蛀虫就想来摘桃子、挖墙脚?简直是在她心口上剜肉!
“查!
给哀家一查到底!”
李薇拍案而起,“阎乐,动用所有力量,人赃并获!
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阎乐领命,黑冰台这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收紧。
证据链迅完善:库房小吏监守自盗,偷取成品纸高价卖入黑市;押运官副手勾结皮货商,将优质楮树皮调包成次品,差价私分;收购小吏与麻商串通,虚抬报价,中饱私囊……涉案人员竟达十数人,涉及少府监、章台坊、运输、仓储多个环节!
案情清晰,证据确凿。
李薇没有立刻作,而是带着这份沉甸甸的贪腐名单和证据链,再次求见嬴政。
咸阳宫书房。
嬴政看着李薇呈上的厚厚一叠“秦楮纸”
写就的贪腐调查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越看越慢,手指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供词上划过,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好,很好。”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听不出丝毫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寡人给了他们官位俸禄,给了他们为国效力的机会。
他们倒好,把寡人的国器,当成了自家的钱袋!
把太后的心血,当成了予取予求的肥肉!”
他猛地合上报告,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李薇:“太后以为,该如何处置?”
李薇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嬴政的考验,也是自己表态的机会:“臣妾以为,此风断不可长!
新法初行,百废待兴,若因贪腐而毁,则国法荡然,民心动摇!
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按秦律严惩!
主犯,枭弃市,家产抄没!
从犯,视情节轻重,黥面流放或罚为城旦春!
所涉商户,重罚并吊销商籍!
所得赃款赃物,悉数充公,用于造纸坊后续工料及抚恤因贪腐而受损之工匠!”
她提出的方案,几乎是最严厉的顶格处罚!
她要用雷霆手段,震慑所有觊觎造纸利益的宵小!
嬴政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沉默片刻,提起朱笔,在那份报告上,只批了一行字:
“准。
着廷尉府严办,依律从重。
恶悬少府监衙前七日,以儆效尤。
抄没家产,半入少府,半充造纸工费。
涉案吏员,永不录用。”
批完,他将报告递给侍立一旁的赵高(此时为中车府令,开始崭露头角):“即刻去办。”
赵高躬身接过,快步离去,背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嬴政这才看向李薇,目光深邃:“太后可知,寡人为何允你扩产造纸,又为何严惩此獠?”
李薇谨慎回答:“王上圣明,造纸利国利民,贪腐蠹国害民。”
“不错。”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纸,是利器,可载文教,可通政令。
然利器亦能伤人。
用之正,则国受益;用之邪,则国受害。
贪腐,便是邪用!
寡人严惩,非仅为造纸一事,更为正国法,立规矩!
让天下人知道,寡人的眼中,容不得沙子!
寡人给你的权,不是让你用来养蛀虫的!
是让你用来造更多利器,强我大秦的!
你,可明白?”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李薇心上。
这既是肯定,更是警告和鞭策!
“哀家……明白!
谢王上教诲!
定不负王上所托,肃清积弊,以正视听!”
李薇深深拜下,心潮澎湃。
嬴政这把“刮骨刀”
,不仅刮在了贪腐分子身上,也刮在了她的心上,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权力的边界和责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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