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黑暗突然泛起涟漪。
那些被吞噬的"
未定义存在"
开始震颤，它们没有凝聚成可怖的怪物，而是在虚无中重组、折叠，最终化作书本的形状。
无数个版本的《西游记》在黑暗中浮现，书页无风自动，出沙沙的声响。
最古老的明代刻本泛着檀香，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墨迹却依然清晰。
它缓缓展开，露出扉页上工整的馆阁体："
齐天大圣孙悟空"
。
书页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想必是某个痴迷的读者留下的印记。
旁边漂浮着色彩斑斓的儿童绘本，硬纸板制成的书页上，画着卡通版的悟空正挥舞金箍棒。
画面夸张又可爱，棒子画得比身子还长，虎皮裙上的条纹歪歪扭扭，却透着童真的活力。
书角有些磨损，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更远处，来自未来世界的全息投影版《西游》闪烁着蓝光。
立体的孙悟空影像正在书页上方翻着筋斗，金箍棒划出的轨迹在空中留下光痕。
投影偶尔会出现卡顿，那是数据流在混沌中挣扎的表现。
每一本书都自动翻到"
大闹天宫"
那页。
"
你杀不死我。
"
悟空的声音从书页间传出，带着熟悉的戏谑和桀骜。
明代刻本中的文字突然亮起金光，儿童绘本里的卡通悟空眨了眨眼睛，全息投影的影像停下动作，直视着混沌的虚无。
"
只要还有人记得——"
更多的书本从黑暗中涌现。
一本线装的手抄本，字迹娟秀，想必出自闺阁女子之手；一本被翻得破旧的平装书，书脊用胶带粘了又粘；一本烫金封面的精装典藏版，书口还刷着金边
"
俺老孙就永远活着！
"
混沌愤怒地撕扯着这些书本。
明代刻本被无形的力量扯成两半，檀香的书页如落叶般飘散；儿童绘本被揉成一团，彩色的碎片四溅；全息投影闪烁几下，最终化作一串崩溃的代码。
但更多的书籍从虚无中诞生。
在某个江南茶馆，醒木"
啪"
地一响。
说书人捋着胡须，声音忽高忽低："
且说那孙大圣蹬倒八卦炉，一脚踢翻老君殿"
台下茶客们屏息凝神，几个孩童眼睛亮，手中的瓜子都忘了嗑。
偏远山村的茅屋里，老妇人拍着孙儿的背，轻声细语："
那猴子啊，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
窗外风雪呼啸，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祖孙俩的影子在土墙上摇晃。
中学教室里，少年假装认真听课，实则在本子边缘画着涂鸦：简笔的悟空踩着筋斗云，棒子指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
同桌凑过来看，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在桌下击掌。
每一个讲述，都是新的火种。
混沌的黑暗开始退却，不是被什么神力驱散，而是被这些生生不息的记忆照亮。
书本的碎片重新组合，字句在空中飞舞，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足踏藕丝步云履。
那不是实体，不是幻象，而是故事的化身。
"
有意思。
"
身影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茶馆里的说书人突然打了个喷嚏，山村老妇的故事卡了壳，少年笔下的涂鸦自己多画了一朵云，"
看来老孙得换个方式活着了。
"
混沌出不甘的嘶吼，却再也无法吞噬什么。
因为它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可以消灭的存在，而是千千万万人心中共同的记忆，是代代相传的讲述，是文明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书本越来越多，最终在虚无中铺成一条路。
路的尽头，一颗星辰亮起。
那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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