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重庆，五月的梅雨季节让整座山城笼罩在潮湿的雾气中。
于学忠站在军事参议院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模糊的江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桌上摊开的是一份刚送来的华北敌情通报——日军正在冀中平原展开新一轮"
铁壁合围"
。
副官李振唐轻叩门扉："
总司令，有位姓肖的先生求见，说是山东来的故人。
"
于学忠眉头微蹙："
山东？"
他沉思片刻，"
带他去小会客室。
"
会客室里，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欣赏墙上的作战地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正是当年在鲁苏战区与于部多次合作的联络员肖华。
比起三年前，他眼角多了几道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
于总司令，别来无恙。
"
肖华拱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于学忠示意李振唐守在门外，亲自掩上门："
肖先生怎么到重庆来了？"
"
奉命述职。
"
肖华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鲁中军区整理的日军最新布防图，想着或许对您有用。
"
于学忠没有立即接过信封。
他走到窗前确认窗帘是否拉严，才低声道："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
我在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
肖华将信封放在茶几上："
三个月前，我们在泰安截获日军密电，他们计划在六月对鲁南进行扫荡。
地图上标明了他们的补给线和指挥部位置。
"
窗外传来卫兵换岗的口令声，两人同时沉默。
于学忠终于拿起信封，指尖能摸到里面图纸的厚度。
"
代价不小吧？"
他突然问道。
肖华笑了笑："
两个侦察员没回来。
不过比起于总司令当年在临沂救下的那批学生，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
"
于学忠按铃叫人上茶。
待勤务兵退下后，肖华忽然说："
听说军政部最近在重新整编敌后部队？"
"
例行公事罢了。
"
于学忠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
恐怕没那么简单。
"
肖华从袖中抽出一张剪报，"
这是上周《中央日报》的报道，说要肃清敌后不良势力。
"
于学忠扫了一眼，报纸上"
肃清"
二字被红笔圈出。
他放下茶杯："
肖先生今天来，不只是送地图吧？"
肖华正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
于学忠闪电般拔出手枪，示意肖华躲到书架后。
他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只见一只野猫从梧桐树上跳下，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
看来是我多虑了。
"
于学忠收起枪，但眉头仍未舒展。
肖华从书架后走出："
于总司令的警觉性还是这么高。
不过谨慎些好，我来的路上至少现两个尾巴。
"
"
军统的？"
"
其中一个穿长衫的，左脸颊有疤，应该是戴笠的人。
"
于学忠看了眼怀表："
时间不早了，肖先生还有别的事？"
肖华从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烟盒："
这是令郎托我转交的。
"
于学忠接过烟盒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六支香烟，烟纸上用极小的字写着密电码。
"
他在太行山无线电培训班表现很好。
"
肖华轻声道，"
上次反扫荡中，他带的小组成功干扰了日军三个小时的通讯。
"
于学忠合上烟盒，声音有些沙哑："
告诉他保重。
"
送走肖华后，于学忠站在院门口的榆树下，望着那个灰色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李振唐悄声问："
要派人跟着吗？"
"
不必。
"
于学忠摇头，"
去准备车，我要去趟枇杷山。
"
当轿车驶出大院时，谁也没注意到对面茶馆二楼，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子正快记录着什么。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半截香烟缓缓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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