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照临的病情反反复复，始终不见根本好转。
太医院院正私下禀报东方宸，王爷此乃沉疴痼疾，又连年操劳透支，元气大伤，非朝夕可愈，需长期静养，尤忌忧思操劳、风寒刺激。
东方宸听罢，沉默良久，最终下了狠心。
一道措辞极其严厉的圣旨颁下：着永世摄政王殷照临，即日起回摄政王府静心养病！
非奉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事由打扰！
违者，以抗旨论处！
除太医院指派的专属御医及王府贴身侍从外，王府闭门谢客，一应朝务，暂由皇帝亲理！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却也无可奈何。
谁都看得出，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让摄政王彻底脱离朝堂漩涡，安心养病。
摄政王府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很快便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朱漆大门终日紧闭，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静谧。
只有每日定时进出采买物资的侧门和送药的御医，昭示着府内并非空置。
王府后院，专为养病辟出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的药香。
殷照临半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轻暖的云丝被。
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在宫中时，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病中特有的平和与倦怠。
他手中拿着一卷闲书，目光却有些飘忽，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出神。
“王爷，该用药了。”
侍从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殷照临回过神，接过那墨汁般浓黑的药汁。
刺鼻的苦涩气味瞬间冲入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微微蹙眉，屏住呼吸，喝了一小口，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陛下……今日可曾来过？”
他放下药碗，声音有些沙哑。
“回王爷，陛下还在宫里处理朝政呢。”
侍从连忙递上清水和蜜饯，“不过陛下吩咐了，晚膳前一定过来陪您。”
殷照临点点头，不再说话，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碗苦得钻心的药。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傍晚时分，东方宸果然如期而至。
他身上带着外面凛冽的寒气，一进暖阁便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
“皇叔，今日感觉如何？”
他走到软榻边，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探了探殷照临的额头，又握了握他的手，感受着温度。
“好多了。”
殷照临笑了笑，任由他动作，“陛下今日……似乎比昨日早些？”
“嗯，惦记着你。”
东方宸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掩饰性地拿起旁边小几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递过去，“尝尝，新贡的蜜橘，很甜。”
殷照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也感觉有些微热。
他接过橘子瓣，低头含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他别开视线，望向窗外被积雪覆盖的庭院：“雪……下得真大。”
“是啊，瑞雪兆丰年。”
东方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中几株老梅树在雪中绽放着点点红蕊，煞是好看。
“等你再好些，开春了，朕带你去西山行宫泡温泉。
那里的温泉水对你的身子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还有，你以前不是说想看京城上元灯会的冰雕吗？今年……朕陪你去看个够。”
“好。”
殷照临轻轻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属于正常人的期待与暖意。
两人静静地坐着，暖阁里只有地龙炭火燃烧出的细微噼啪声。
没有谈论朝政，没有分析局势，只有一种无声的、温暖的陪伴在流淌。
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内是暖意融融。
这一刻，无关君臣，只余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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