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宫的烛火在夏夜中摇曳，映照着孙权铁青的脸。
大夫严峻跪在殿前，风尘仆仆的官袍上还带着北汉大营的尘土。
陛下，严峻的声音干涩，吴权说若要议和，需逊撤军，并割让南郡、武陵。
御案上的玉镇纸应声碎裂。
孙权勐地起身，指着严峻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废物！
你这是要让朕将父兄基业拱手相让吗？
陛下息怒！
臣曾据理力争
住口！
孙权一脚踢翻案几，来人！
将严峻革职下狱！
当侍卫将哭喊的严峻拖出大殿时，顾雍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最后一丝和平的希望，随着这道命令彻底破灭。
翌日黎明，建业城外战旗猎猎。
孙权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
在他身后，十三万大军列阵以待——五万禁军甲胄鲜明，八万郡兵却面露惶然。
江东儿郎！
孙权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北汉欲亡我社稷，断我血脉！
今日，朕与诸君同赴国难！
孙贲拍马而出：愿随陛下死战！
然而当大军开拔时，老将顾雍却拉住孙权的马缰：陛下切记，此战当以水网为凭，切不可与敌平原决战。
孙权点头，目光却掠过丹阳郡的舆图，在那纵横的河道上停留片刻。
他自信地以为，这片养育了江东子弟的水乡，必将成为北汉铁骑的葬身之地。
战事初起，一切似乎正如孙权所料。
北汉先锋在石城遭遇了第一道防线。
这里河道纵横，吴军的小舟在芦苇丛中神出鬼没，用火箭骚扰着北汉军的侧翼。
报！
北汉军在逍遥津受阻！
报！
敌军浮桥被我水军摧毁！
捷报频传，建业城内一时欢欣。
孙权甚至开始在舆图上标注反击路线，准备一举将甘宁赶下海去。
可他不知道，此刻在北汉大营，吴权正对着沙盘露出冷笑。
传令备武军，该他们出手了。
第七日拂晓，雾锁赣江。
孙权亲自坐镇中军，等待着北汉军在水网中陷入混乱的消息。
然而传来的战报却让他心惊：
报！
北汉工兵一夜之间架起三道浮桥！
报！
敌军以皮筏渡河，直取丹阳县城！
最让孙权震惊的是，这些北汉士兵在河道中如履平地。
他们不是想象中的北方旱鸭子，而是来自青徐的健儿，更有备武军这样的两栖精锐。
不可能！
孙权勐地站起，北人怎会
话音未落，又一骑快马奔来：陛下！
石城失守！
守将殉国！
接下来的三天，成了东吴的噩梦。
北汉军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沿着水网快推进。
备武军乘着小艇，在吴军最熟悉的水道上反客为主；青徐兵涉水如履平地，从侧翼包抄吴军阵地。
第十日黄昏，孙权站在秣陵城头，看到了最不愿见到的景象——北汉的日月旗插满了逍遥津的每一个据点。
他精心布置的防线，在敌人有针对性的进攻下土崩瓦解。
陛下，快走！
孙贲浑身是血地冲上城头，建业还需要陛下！
孙权望着溃败的军队，突然仰天大笑：好一个吴权！
好一个北汉！
原来原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他想起严峻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想起顾雍欲言又止的担忧，想起自己那份可笑的自信。
残阳如血，照着败退的吴军。
孙权在亲卫护送下向建业撤退。
路过一片荷塘时，他忽然勒住战马。
满塘荷花在夕阳下开得正艳，一如他年少时与周瑜在此饮酒赋诗的景象。
公瑾，他轻声自语，若你在此，可能识破此局？
没有人回答，只有败兵的哭嚎随风飘散。
孙贲催促道：陛下，该走了。
建业城中还有顾雍大人坐镇，我们还能
还能什么？孙权苦笑，据城死守？等待那不可能的援军？
他最后望了一眼秣陵方向，那里已经燃起北汉军的篝火。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不是天要亡吴，而是他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
那个曾经在赤壁借东风破敌的孙权，终究被时代抛弃。
传令，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全军退守建业。
另外把严峻放了吧。
说完这话，他调转马头，向着建业方向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时代的落幕。
而在他们身后，北汉军的战鼓声越来越近，如同丧钟，为这个曾经雄踞东南的王朝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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