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灯光凝固如冰。
消毒水的味道被两股激烈绞杀后残余的酸气霸占——一股是泡菜清冽纯粹的余香，顽强地试图维持存在；另一股则是林琅呕出的、浓烈刺鼻的、如同强效化学溶剂混合腐败物的酸腐气息。
这气味如同粘稠的毒雾，沉甸甸地压在医疗舱的每一寸空气里，钻进鼻腔，带来生理性的窒息感。
林琅瘫软在床，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深紫色的瞳孔涣散地对着惨白的天花板，每一次短促的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吸气都让那刺鼻的酸腐味道更深地刻进肺叶。
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身体偶尔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如同被残余电流击中的死鱼。
床头柜上，那碟掉落过泡菜的地方，洁白的被单留下一小片湿痕，边缘微微黄，散出更浓的、令人作呕的异味。
他连侧头看一眼的力气和意愿都丧失了。
朴敏贞依旧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床沿。
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按压胃部的姿势，指腹上残留着被捏碎的泡菜汁液，冰凉粘腻。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稍稍平息，但烙印深处那尖锐的冰冷刺痛和被强烈亵渎的恶心感，如同附骨之疽，持续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缓缓放下手，动作带着一种巨大的疲惫。
目光没有焦距，只落在自己床头柜上那碟完好无损、依旧散着清冽酸香的泡菜上。
琥珀色的瞳孔里，沉寂的冰面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火焰在挣扎，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了然压了下去。
坛口…漏了…
盖子…扣不住那股腐酸…
无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铁块，沉入意识深处。
左臂结晶的光晕似乎更加黯淡、粘稠了一些，如同沉淀的淤泥。
整个空间都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
唯一能够打破这片死寂的，便是那台仪器出的规律而冷酷的“嘀”
声，它像一把无情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人的耳膜，让人的神经愈紧绷。
而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还有另外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那是两个人各自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在酸腐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这个死亡世界里仅存的生命迹象。
它们时重时轻，时缓时急，透露出两人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
合金闸门再次无声滑开。
没有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红色便服、面容普通的年轻女人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了进来。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目标明确。
她径直走向林琅的床边，目光扫过他瘫软的身体、惨白的脸、和床头被单上那块刺眼的湿痕与异味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普通物品。
她俯身，动作麻利地抽走了那块被污染的床单，团成一团，又像变戏法一样从托盘下抽出一块崭新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洁白被单，迅铺好、掖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碟掉落在床边地面、沾了些许灰尘的泡菜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弯腰，捡起碟子，连同里面那些散落、沾尘的泡菜块，一同丢进了手中装脏污床单的袋子里。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看林琅一眼。
做完这一切，她像进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
红色的衣角在惨白的灯光下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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