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堂的檀香熏得人头晕。
云清盯着赵鸿志推来的密函，纸角火漆印上的狼头狰狞欲活。
"
三殿下能给你的，不过是个侍读。
"
赵鸿志枯瘦的手指敲击案几，"
而老夫可保你直入翰林。
"
窗外雨打芭蕉，盖住了云清骤然加的心跳。
他余光瞥见书架后一闪而过的衣角——墨蓝织金纹，是萧宸今日所穿。
"
哦？"
云清故意提高声调，"
副院长需要我做什么？"
"
很简单。
"
赵鸿志倾身向前，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臭味，"
下次萧宸去禁阁时，告诉我他查阅的卷宗名称。
"
云清指尖抚过密函上的突厥纹样，突然笑了："
听起来是桩好买卖。
"
"
聪明人都懂权衡利弊。
"
赵鸿志满意地捋须，"
你我各取所需。
"
门轴转动声突兀响起。
云清转头，只看到一片迅消失的衣袂，和地上几滴未干的水渍——有人来过了，又愤然离去。
---
"
听说了吗？三殿下要定亲了！
"
这日清晨，云清刚踏入书院，议论声便扑面而来。
几个学子围着布告板，上面贴着红纸金字的喜讯：镇北将军嫡女许配三皇子，择吉日纳采。
"
据说那柳小姐天姿国色"
"
嫁妆足足一百二十抬"
"
昨儿还来书院送点心呢"
云清眼前黑。
他认得那位柳小姐——三日前曾在回廊"
偶遇"
，对方腰间确实挂着枚龙纹玉佩，与萧宸常佩的凤纹恰成一对。
"
云公子？"
轻柔女声从身后传来。
柳茵茵一袭杏红襦裙，正捧着个食盒，"
能否劳烦将这个转交三殿下？他最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
食盒掀开，甜腻香气中，云清看清了食盒内壁刻的小字——「宸郎亲启」。
他机械地接过，指尖碰到食盒底部时，触到个硬物。
"
对了。
"
柳茵茵突然压低声音，"
殿下让我转告，今晚的兵法课取消。
"
转身时，她间金步摇划过云清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
子时的禁阁冷如冰窖。
云清借着烛光检查食盒暗格——是半块虎符，与萧宸给他的拓印正好吻合。
"
果然"
他小心推开积灰的书架。
自从现赵鸿志通敌证据，他便开始暗中调查。
今夜趁萧宸"
约会"
之际，正是探查良机。
突然，一卷画轴从高处跌落。
云清匆忙接住，画布展开的刹那，他呼吸凝滞——画中女子一袭异域服饰，眉眼含笑，那微微上挑的凤眼简直与萧宸一模一样。
"
延载元年，突厥阿史那部献女"
泛黄题跋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云清正要细看，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慌忙将画轴塞回原处，吹灭蜡烛。
"
云公子？"
林微雨提着灯笼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快走！
萧师兄正在到处找你"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瓷器碎裂声。
云清冲出门去，只见长廊尽头，萧宸正将满案文书扫落在地。
月光下，他衣冠不整，眼中布满血丝，脚边躺着那个食盒——已经摔得四分五裂。
---
"
《春秋》昭公七年，晋人来治杞田"
晨课上，云清嗓音沙哑。
他昨夜遍寻萧宸不获，今晨又现听雪斋门前多了堆灰烬——是他借给萧宸的几册笔记，如今已成焦炭。
"
停。
"
萧宸突然打断讲解。
他今日罕见地着了全套皇子朝服，玄衣纁裳衬得面色愈冷峻："
季孙氏为何反对分田？"
云清一怔。
这问题远课程范围，分明是刁难
"
答不出？"
萧宸冷笑，"
看来云师弟近日心思都在各取所需上了。
"
满堂哗然。
云清脸上血色尽褪，他看见前排几个赵氏门生已经露出讥笑。
"
学生愚钝。
"
他硬着头皮回应，"
但《左传》有云"
"
出去。
"
萧宸掷下戒尺，"
我的课堂，不留心术不正之人。
"
戒尺砸在案几上，惊飞了窗外麻雀。
云清收拾书册时，现桌屉里多了张字条——「今夜子时，澄心堂。
独自来。
——柳」
---
暴雨倾盆的夜里，云清鬼使神差地再次潜入禁阁。
那幅异域女子画像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与萧宸反常的暴怒交织成谜。
画轴还在原处。
这次他冒险将画带到窗边细看，现背面还有幅小像——年幼的萧宸被女子搂在怀中，背景是突厥风格的帐篷。
"
原来如此"
突然领悟的震惊让他踉跄后退。
萧宸的母妃竟是突厥贵女！
而那幅画被藏在赵鸿志控制的禁阁，分明是
"
找到了？"
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云清转身，赵鸿志手持烛台立在阴影里，火光将他皱纹照得如同沟壑。
"
好奇三殿下的秘密？"
枯瘦的手指突然钳住他手腕，"
不如先担心你自己——私闯禁阁，偷窃御赐画作，够你流放三千里。
"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赵鸿志袖中寒光——是柄出鞘的匕。
"
或者"
他声音突然放柔，"
我们再做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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