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海莉西没有立刻离开，她在远处等待了一阵，然后蹲在他身侧，开始解他胸前的纽扣。
以往她做这件事一定会被他握住手背，半是请求半是强硬地拒绝她的行为。
现在海莉西畅通无阻地剥开他层层迭迭的神袍，将教皇藏隐藏在衣物下的秘密彻底暴露在明亮的水晶灯下。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喉结滑下去，从胸膛到下腹，触目惊心的黑纹缠绕着他的身体，与爱德维泛着冷光的肤色形成强烈反差，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纹路的源头是他腰侧的一个封印，海莉西触碰那里，陷入昏迷的男人浑身轻颤了一下，试图蜷起身体对抗这阵疼痛。
这幅景象让少女困惑又担忧，令她联想起红龙阿特纳斯鳞片下溢出的黑雾，直觉告诉她，这像是过度使用某种力量产生的反噬。
当黑雾彻底笼罩阿特纳斯的身体时，也宣告着它的生命走向尽头，那么对于爱德维而言，黑纹爬满他的身体意味着什么？
一道温和的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死亡，我的孩子。”
海莉西猛地回头，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本以为爱德维平日的装束已经算得上极度繁琐了，光是看他脱衣服都能把海莉西看累，直到见到眼前这位拖着长长红色披肩、头戴三重冠冕的不速之客，她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看教会的极繁风格了。
来人的冠冕下垂着白纱，看不清他的模样，根据他的装扮和口吻，海莉西猜他或许就是侍从提到的那位教宗。
对了，她刚刚给教皇下了毒。
海莉西张望着四周，思忖着是自己也假装晕过去还是想办法跳窗逃出去。
“如果你决意要离开——”
教宗侧身让开大门，“我会允许你走这里。”
他有读心术！
少女握紧了裙摆，意识到来人比爱德维更不好对付。
英诺森四世踱步走向她，态度却十分和善，对海莉西发出真诚的赞叹：“海莉西皇女，你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教廷都会感激你的善举。”
善举？是因为她杀了红龙阿特纳斯吗……
“那是一部分原因。”
他打断她，从宽袖下伸出右手，一位修士应召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块托盘，暗色丝绒布上躺着一顶精致的金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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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教皇承诺你的，海莉西皇女，你是否愿意以这个名号接任卡曼帝国的皇帝之位？”
海莉西垂下头，避免直面那道灼灼的目光，她认为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教宗大人……在回答您之前，我需要先得到我的记忆。”
他恍然大悟似的，用略带责备的口气问她，怎么不早向他揭发爱德维对她做出的这种罪恶行径。
诡异的不适感让海莉西更确信这其中有问题了，但她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只好勉强回答教宗，自己遭受了一场意外。
“我可以将记忆交还与你，只不过这其中或许有所残缺。”
英诺森四世又抬起左手，这次另一位修士手中捧着的是一封昭告书，他依然是慷慨慈爱的口吻：
“我会允许你再做一次选择，我的孩子。”
他在餐桌旁一把靠背椅上坐下，“此前你受旁人蛊惑，且阅历尚浅，做出了不成熟的决定。”
海莉西盯着他的面纱，这番话听得云里雾里，先答应了，等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教宗没有动作，但下一刻，海莉西感觉自己空白的脑袋里忽然清醒起来，记忆的溪流填满了所有空隙，她眨了眨眼睛，立刻回想起来面前道貌岸然的家伙是如何用卑劣的手法逼迫她成为傀儡的。
“你的回答呢？”
少女不再犹豫，越过教宗身边，抬脚踩过他堆满地面的白色长袍衣摆，径直拿走了左侧的昭告书。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她走到门口，停下问，“教宗大人如此宽宏，能否借我一匹快马？”
但教宗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连身边的侍从们也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餐厅，把摄政王晾在原地。
海莉西这才想起去看手中昭告书的内容，她一目十行看下去，棕色瞳孔开始震颤起来。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要以海莉西的身份成为女皇了——因为被绝罚的摄政王提尔森已经被剥夺所有权利，成为了孤立无援的帝国罪人。
壁钟上的日期告诉她，距离自己离开远东战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就算希律在东征中胜利，他的军队也无力再返回哈萨堡，卡曼帝国现在实际已经由教廷控制。
摄政王飞快回忆这场诡异的谈话，很快又弄明白了更多事情，比如，传闻中深受教宗宠信的大主教爱德维其实与他不合，英诺森四世希望借海莉西的手除掉这位新教皇。
她咽了口唾沫，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各种意义上的。
龙并没有复活，希律的军队全军覆没，爱德维落入教宗手中，而远东没有得到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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