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将木勺从围裙暗袋中取出,指尖擦过勺柄边缘那道细小的刻痕。
她没看它,只将它轻轻放回灶台边的老位置,和盐罐并列。
三袋面粉还堆在门边,采买队刚回来,管事尚未清点。
她低头拍打袖口沾上的草屑,肩膀酸胀,腿根沉。
山路比平地难走,雪虽停了,但冻土硬如铁板。
她记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怕惊动什么。
集市那天清晨,天光刚透出灰白,她便随采买队出了府门。
风不大,却刺骨。
她走在队伍末尾,肩扛一袋面粉,另一手始终贴着围裙内侧——木勺藏在那里,紧挨掌心。
出前她多系了一道麻绳在腰间,把货单折成小块塞进最里层布缝。
途中她故意落后半步,借整理袋子调整呼吸。
随行仆役频频回头,目光扫过她脚上补丁叠补丁的布鞋,又移开。
第三次回头时,艾琳主动开口:“我从未来过市集,怕弄丢货单。”
声音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
那人哼了一声:“别乱跑就行。”
集市比她想象中嘈杂。
铁匠铺的锤声、肉摊的吆喝、孩童哭闹混作一团。
她跟着队伍穿过主道,在粮贩区停下。
管事交代她去寻低价黑麦,她应了声,提着空布袋往东侧偏巷走去。
偏巷窄,摊位稀疏,几堆柴草靠墙堆放。
她绕过一处卖旧陶器的摊子,脚步放缓,目光扫过地面:新踩出的脚印有深有浅,方向不一,但通往港口的那条岔路脚印最密。
她蹲下假装翻找布袋,眼角掠过身后——随行仆役正站在路口张望。
她起身,拎着空袋走向柴草堆后方,背身蹲下,像在整理麻绳。
草堆遮住大半个身子,她屏住呼吸,手指掐进掌心以保持清醒。
不多时,两个男人走近,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一个穿灰呢短袍,腰间挂铜牌;另一个裹厚毛斗篷,说话带港口气音。
“船队三日后靠岸,”
灰呢男低声说,“领主那边货已备齐,就等验契。”
斗篷男冷笑:“这批要赶在雪融前运走。
上次三十人登船,死一半扔海里喂鱼,剩下的也撑不到赤湾。”
“命贱,不值钱。”
灰呢男踢了踢脚边石子,“反正都是破产户,填船底正好。”
“你听说西林庄园那个女仆吗?”
斗篷男压低嗓音,“估价三百银铢,明日交割。
船上管事说了,能活三个月就算赚。”
“活?”
灰呢男嗤笑,“在海上,农奴不过是一块会喘气的压舱石。
船不问出身,只看能不能扛住链子。”
艾琳指甲陷进掌肉,血丝渗出,滴在草堆上成了暗点。
她没动,连睫毛都没颤。
耳朵却将每一个字刻进脑子里:三日,运走,死一半,压舱石。
她记下灰呢男腰间的铜牌样式——双环纹包着锚形刻印,是港口税吏标识。
这细节她存进心底,没急着用,只当作将来某一天或许能撬开一道门的铁片。
两人说完便走,脚步渐远。
她仍蹲着,直到听见远处孩童追闹声再次响起,才缓缓松开手。
掌心血痕交错,她撕下里衣一角包住伤口,动作轻得像在收拾残羹。
离市前,她在水槽边洗手。
水流冰凉,她低头看着血丝被冲散,混入泥水流入沟渠。
她默念:“三日……还有三日。”
不是祈求,不是恐惧,是计数,像数灶膛里的炭块。
归途中,她主动接过同伴手中一袋面粉,扛上肩头。
“我还能走。”
她说。
那人愣了一下,没推辞。
山路颠簸,肩头痛得麻,但她始终挺直背。
她知道背后有眼睛盯着,于是每到拐弯处都放慢脚步,等随行仆役先过;过桥时还伸手扶了对方一把。
那人脸色缓了些,再没多看她。
回府门时,守卫查验货物,她低头立在一旁,脸上无波无澜。
只有手心还在出汗,湿冷黏腻,贴着粗布内袋里的木勺。
厨房灯还亮着。
她走进去,放下面粉袋,按规矩摆好。
灶膛余火未熄,锅已洗净,一切如常。
她走到主灶旁,取下木勺,擦了擦,放回原位。
她开始淘米。
水倒入陶盆,米粒沉底。
她双手浸在冷水里,指节微微抖,但动作依旧稳定。
一粒一粒,她挑出碎壳,放进边角碗中。
窗外风雪歇了,屋檐结着长冰锥。
厨房角落传来老鼠啃木的声音。
她没抬头,也没停手。
米淘完,她沥干水,倒入锅中,加适量清水,盖上锅盖。
火苗舔着锅底,出轻微噼啪声。
她站在灶前,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摩挲着掌心包扎处。
血已经止住,但痛感清晰。
她想起斗篷男说的“链子”
,想起那些被扔进海里的名字。
灶台上方,盐罐旁边,木勺静静躺着,勺面朝上,像一只合拢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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