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西，西山。
此山是大荣皇朝的龙脉，灵气自生。
山巅那座万佛寺，更是此方国度的佛门圣地。
寺院千年，香火不绝。
传闻主持慧因大师是得道高僧，佛法通玄，一身佛光能镇万邪。
每日来此朝拜者，自山脚绵延至山顶，官宦、走卒、商贾、修士，络绎不绝。
世人眼中，这里是红尘净土。
今日，这片净土迎来了一位不之客。
秦渊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入口。
他抬眼，望向山顶。
在他的“谷心”
映照下，整座西山都被一座宏大、庄严、光明的佛门大阵笼罩。
此阵以千年香火愿力为基，天生克制一切邪魔外道。
魔头踏入，如入滚油，会被灼烧至死，化为飞灰。
而“千机傀儡”
萧千绝那股混杂着死寂与罪孽的气息，就在这片浩瀚佛光的最深处，被完美地遮蔽。
最光明处，即是最黑暗处。
好一招灯下黑。
秦渊收回目光，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嗡——
他脚下的石阶，乃至整条山道，瞬间亮起一层淡金佛光，无数梵文流转。
护山大阵的第一重禁制。
心有恶念者，如负山岳。
身负罪孽者，佛光灼身。
秦渊的脚步，却未曾有半分停滞。
那金光触及他青衫的瞬间，没有对抗，没有排斥。
那光，仿佛见到了源头，见到了君主，温顺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他的“谷心”
自成宇宙，映照万象。
佛光也好，魔气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构成这方天地的不同色彩，并无高下之分。
他便这样，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山道旁，手持戒棍的武僧目光扫过，却对他视而不见。
他走过，如一阵清风拂岗。
半山腰，一队气息精悍的僧兵正在巡山。
为的僧兵队长修为已至凝气后期，灵识扫过每一寸土地。
秦渊与他擦肩而过。
那僧兵队长眉头微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凝神探查，却又空无一物。
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秦渊的脚步始终平稳。
他穿过知客殿，绕过罗汉堂。
沿途的僧人对他躬身行礼，却看不清他的面容，仿佛在朝拜一个虚无的概念。
最终，他抵达了万佛寺的核心。
大雄宝殿。
巨大的青石广场上，香烟如雾，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着神圣的光辉。
广场中央，立着一位老僧。
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眉心一点朱砂，面容慈悲。
正是万佛寺的象征，大荣护国法师，慧因。
他看着秦渊的身影从虚无中走来，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又被深海般的禅意覆盖。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带着镇压心魔的佛性。
“阿弥陀佛。”
“施主杀气缠身，身负大因果，却能无视本寺大阵，想必不是凡俗。”
“不知法驾光临，所为何事？”
声音回荡，广场上的信徒闻之，无不心神宁静，愈虔诚。
秦渊停步。
他看着眼前的慧因，也看着他身后那座十丈高的鎏金佛像。
在世人眼中，佛像慈悲，俯瞰众生。
在秦渊的“谷心”
映照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鎏金佛像的内部。
没有血肉，没有泥胎。
只有无数冰冷的齿轮、繁复的符文，与亿万根比丝更细的傀儡线。
一个庞大、精密、令人作呕的控制中枢。
无数看不见的“众生线”
从佛像体内延伸而出，连接着整座寺庙，乃至整座天都城成千上万的信徒。
他们的信仰。
他们的愿力。
甚至他们的生命本源。
正通过这些丝线，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汇入佛像的核心。
而在那佛像眉心，万线汇聚之地，盘膝坐着一个枯瘦、阴冷、毫无人性的身影。
萧千绝的本体。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尊窃取众生信仰的……假佛。
秦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慧因那张“慈悲”
的脸上。
他终于开口。
“我路过。”
慧因脸上的笑意更显高深，似乎在等待秦渊的下文。
秦渊却伸出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凡铁长剑的剑柄。
“顺便，”
他语气平淡地补充，“拆一座假庙，杀一个假佛。”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杀机，已将慧因死死锁定。
老僧脸上维持了千年的慈悲庄严，寸寸碎裂。
面具之下，是极致的阴冷、恶毒，与不敢置信的疯狂！
“你……！”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度干瘪。
饱满的皮肤迅开裂，血肉剥落。
皮下不是筋骨，而是一片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密齿轮和银色丝线！
这位得道高僧慧因，竟是一具……登峰造极的傀儡！
“狂妄！”
一声尖啸，不似人言。
从“慧因”
的口中，也从他身后那尊巨大的佛像口中，同时炸响！
整座大雄宝殿，整座西山，剧烈轰鸣！
无数香客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尊俯瞰了众生千年的鎏金佛陀，眼皮缓缓掀开。
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没有慈悲，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的，漠视万物的，属于伪神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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