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们嘹亮又带着醉意的歌声,穿透黑暗,在柳行村的夜空里横冲直撞。
躺在炕上的老老少少,都支棱起了耳朵。
没人留意到,知青大院斑驳的木门外,大队书记刘文农蹲在墙根黑影里,吧嗒吧嗒,旱烟锅子一明一灭,像只沉默的萤火虫。
里面的歌声笑语越是喧嚣,他心头那点愧疚就压得越沉。
这份属于知青们的空间,他得守着。
几个想溜进去蹭热闹的社员,远远瞅见那标志性的大烟锅红光,脚底板抹油似的,悄没声儿又退了回去。
“这群娃娃……”
刘文农狠狠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眯起眼。
“为了旁人,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喽……”
他想起自家那个成天算计工分、生怕吃亏的小儿子,只觉得胸口闷。
城里娃这份仗义,这份担当,比他那小子强了百倍千倍!
胡伟的路堵死了?不能回城了?刘文农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拉着。
那就在这杨柳村扎下根!
他这个老支书,豁出这把老骨头,也非得给这孩子趟出一条活路来不可!
夜色深沉,烟锅里的火星终于彻底黯淡。
刘文农拿起烟杆,在硬邦邦的鞋后跟上“梆梆”
敲了几下,震落一地暗红的余烬。
望着那点点残红,他心头猛地一亮:对!
队里那把油光水滑的宝贝算盘!
这不就是最适合传给胡伟的“薪火”
吗?这孩子,背得了黑锅,就挑得起担子!
知青大院里的喧嚣渐渐沉入梦乡。
刘文农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把瓦蓝的破旧烟袋往烟杆上一缠,背着手,踏着满地清冷的月光,朝自家院子踱去,心里已然盘算得噼啪作响。
“当!
当!
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急促的铃声就像锋利的刀子,猛地划破了柳行村薄雾笼罩的宁静。
空旷的山野里,这铃声携着袅袅炊烟,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角角落落——秋收大战,正式擂鼓!
宿在林间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
炸了窝。
连山头那轮懒洋洋的日头,似乎也被这阵势吵醒,挣扎着露出一点模糊的光晕。
刘文农特意没急着催人下地——今年的露水重得能拧出水,沾衣即湿。
但大队特别主任苏文明心里明白:老书记这是心疼那群昨晚闹腾了大半宿的知青娃,怕他们没缓过劲儿呢。
等社员们打着哈欠,续续聚拢在生产队那个巨大的黄土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刘文农捏着个掉了漆的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如钟:“粮满仓,心不慌!
同志们!
入了八月门儿,就是把命豁出去抢粮食的日子!
玉米棒子下了场,花生就得跟上趟!
花生壳还在堆着,地瓜藤就得等着刨!
忙!
咱农民就得忙!
忙的是啥?是活命的口粮!
是塞满肚子的指望!”
他声音顿了顿,扫过一张张疲惫又茫然的脸,眼神陡然变得沉重:“俺们要是闲下来,懒下来,那是啥光景?想想那些年!
想想饿得前心贴后背,树皮草根啃光了,眼瞅着亲人……眼瞅着……”
他喉咙哽了一下,没再往下说那个词,但那沉甸甸的“那些年”
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操场上死一般的沉寂。
上了年纪的老农,眼眶瞬间就红了,攥着镰刀的手指关节捏得死白,青筋暴起,仿佛又看到饿殍遍野的惨景。
妇女们低下头,偷偷抹着滚烫的泪珠子。
年轻的社员脸上也褪去了吊儿郎当,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对饥饿的原始恐惧,被狠狠唤醒。
连知青们,虽未亲历那炼狱般的年月,此刻也被这弥漫的悲怆和恐惧死死攥住了心神,大气不敢喘。
然而,胡伟惊愕地现,刘文农这看似不合时宜、揭开伤疤的话语,却像一剂猛烈的强心针!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社员们,眼神陡然变了!
老社员狠狠吧嗒着烟管,浑浊的眼里射出凶狠的光,用力点着头,像是要把那恐惧嚼碎了咽下去。
年轻的社员们不自觉地捋起了袖子,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在空气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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