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梁柱在梅雨季渗出暗红色水珠,李玄策蘸着檐角滴落的血水,在族谱空白处补完最后一个数字。
宣纸突然无风自燃,灰烬中凝出六颗血珠,沿着桌面的木纹滚成北斗形状。
供桌下的陶瓮出婴啼,那是父亲下葬时他亲手封存的脐带坛——此刻坛口麻绳正自行松解,露出半截青黑色的干瘪脐带。
阁楼传来算盘珠乱撞的声响。
李玄策举着煤油灯踏上腐朽的木梯,见祖父那架乌木算盘悬在半空,三十九枚算珠嵌着霉斑,拼出癸卯·清明的字样。
当他伸手触碰,梁上忽的坠下个桃木人偶,四肢关节处钉着浸透桐油的黄符。
人偶背面用朱砂写着生辰,赫然是父亲李长庚的八字,而腹部的裂缝里塞着把江砂——正是年祖父棺木入土时撒在墓穴的镇物。
后院的古井腾起白雾,井绳绞成麻花状。
李玄策探身下望,水面映出的却不是倒影:三十九岁的祖父赤着上身站在渡船上,正用刺刀割开左臂静脉,将血滴进个襁褓大小的陶罐。
罐身浮凸着六道弦纹,每道凹槽里都蜷缩着个婴孩的虚影——最大的那个眉眼与他儿时照片如出一辙。
哥!
快看井底!
十三岁弟弟的呼唤惊得他踉跄后退。
青石井栏突然爬满血吸虫,虫体摆成个巨大的。
那些本该灭绝的寄生虫竟裹着新鲜胎脂,分明是刚从某个新生儿脐带里钻出来的。
李玄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呓语:咱家男人的寿数,都是拿胎盘跟江龙王换的
祠堂方向传来瓦片碎裂声。
李玄策踹开蛛网密结的雕花门,见祖宗牌位倒悬如钟摆。
供桌裂开半尺宽的缝隙,六枚裹着血痂的铜钱正从地砖下缓缓升起。
最末那枚光绪通宝的方孔里,嵌着片泛黄的指甲——正是年打捞弟弟尸身时,从指骨脱落的那枚食指指甲。
当他试图抠出铜钱时,房梁上垂下半截麻绳。
绳结处系着个油纸包,拆开是o年的《长江水位记录册》。
在四月廿三日那页,有人用血描出个双环漩涡图,旁注小楷:借寿六轮,当偿六命。
泛黄的纸页突然渗出江水,将墨迹泡胀成父亲化疗时的病历记录——确诊日期oo年月日,死亡年龄恰好是六的十三倍。
地窖传来刨土声。
李玄策举着烛台钻入阴湿的甬道,见泥墙上嵌着六口陶瓮,瓮身用白垩画着北斗七星。
当他掀开第三口陶瓮,腐臭的江风中竟裹着妹妹的声音:祠堂梁上的族谱夹层瓮底沉着捆黑的脐带,缠绕着把生锈的剪刀——刃口残留的胎膜组织,与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传家剪完全吻合。
地窖深处立着具小棺。
棺盖上的抓痕里嵌着桃木碎屑,正是每年清明插在祖父坟头的辟邪木锥。
撬开棺板的瞬间,李玄策的耳膜几乎被婴啼刺穿:棺内堆着六套不同年代的婴孩衣物,每件襁褓的心口位置都绣着字。
最下层压着张泛舟图,画中祖父怀抱的襁褓里,探出的竟是只生着老年斑的枯手。
当子时的梆声敲响第六十六下时,整座老宅开始倾斜。
李玄策扒着窗棂望去,见院中桃树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开花结果,腐烂的桃肉里钻出六条白胖的血吸虫,虫体纠缠成dna链状结构。
他忽然读懂父亲临终前在地上划拉的图案——那不是胡乱涂鸦,而是长江故道的水文图,六个漩涡中心标着的正是家族成员的忌日。
井台传来重物落水声。
李玄策奔向声源时,腕间胎记突然灼痛如烙。
幽深的水面下,六具不同年龄的尸正随波起舞,最年长的那个穿着国军制服,左手保持着切割脐带的姿势。
当尸群转过第七个圈时,李玄策看清他们腰间都系着截脐带,六条血绳在水流中编织成巨大的计时沙漏——上半截装着祖父偷来的三十九年阳寿,下半截坠着子孙们被收割的生命。
梅雨突然化作血瀑。
李玄策在猩红的雨幕里仰天嘶吼,檐角坠落的血水在他掌心凝成把钥匙。
这是打开命运的最后契机——要么用这把浸透六代脐血的钥匙解开诅咒,要么成为沙漏中最新的祭品,延续这个始于江心漩涡的血肉轮回。
喜欢金兰厌胜劫请大家收藏:(yg)金兰厌胜劫更新度全网最快。
=SITE_NAME?>730小说网】第一时间更新《金兰厌胜劫》最新章节。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