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爵在供桌上震颤时，窗外的雪粒子正敲打年的电报线。
李念墨的银镯撞在爵沿，米酒倾注的瞬间，青铜器皿突然出空袭警报般的嗡鸣。
酒液表面浮起的气泡排列成摩尔斯电码，老宅昏黄的吊灯下，今晚有雪四个字在酒面凝结成霜花，恰如当年电报纸上洇开的蓝色墨水。
这是大姑牺牲前的最后通讯。
大哥的筷子在酸菜炖肉里戳到了什么硬物——半片嵌在猪骨缝里的铜纽扣，边缘还带着弹片灼烧的焦痕。
房梁突然落下一缕积尘，在八仙桌上拼出五线谱的轮廓，那些音符分明是《喀秋莎》变奏曲的起手式。
子夜的地震来得蹊跷。
墙灰剥落处，二伯用刺刀刻制的五线谱在月光下泛着磷光，刀痕里的铁锈随着震动簌簌掉落，在砖地上汇聚成行军路线图。
李念墨的银镯突然迸裂，两截断镯滚向墙角，露出内圈三百个微型正字刻痕，每个竖笔都带着注射针头特有的锐角。
抄家伙！
大哥抄起铁锹凿向地砖，扬起的灰尘里混着冰晶。
第三块青砖碎裂时，半架烧焦的扬琴露出琴桥，二十三根琴弦上粘着的冻土豆皮早已风化成琥珀状。
李念墨现某根断弦上串着七枚铜制姓名牌，正是铜爵内壁名录的前七个名字。
当地窖里的老座钟敲响年的时间节点，扬琴突然自主奏响。
琴锤敲击的却不是金属弦，而是冻土豆皮包裹的冰凌，出的声响酷似当年坑道里电台的电流杂音。
大哥突然跪倒在地，他的假肢关节里卡着片玻璃残渣——正是熔炉房血纹玻璃的某个弯曲处，此刻正在琴声里泛出苏绣儿的轮廓。
银镯裂痕处渗出冰凉的酒液。
李念墨用放大镜观察内圈刻痕，现每个正字第五画的收笔处都藏着个月牙符号。
二伯在玻璃厂刻了三百个满月。
大哥的指节叩打着墙上的五线谱，某个附点音符的位置突然塌陷，露出藏着的小铁盒——里面是用注射针头穿起的七十三封未寄信，每封信的火漆印都压着个冻土豆的横截面。
当铜爵再次盛满新酿的米酒，酒液突然逆流攀上房梁，在熏黑的木头上勾勒出朝鲜地图的等高线。
扬琴的冻土豆琴弦开始融解，渗出的糖浆在地面形成三百个正字的水渍，每个字都在琴声震颤中显现出苏绣儿绣在棉衣内衬的微型作战图。
雪终于落下来时，老宅的地基里传出集合号声。
李念墨的银镯断口处，三百个正字突然悬浮成环，每个笔画都伸展成通讯兵背的电缆线。
大哥从铁盒里取出的第七十三封信突然自燃，火焰在雪幕里烧出个透明的女兵轮廓，她手腕上戴着与李念墨同款的银镯，镯面三百个月牙正与今夜雪花的冰晶结构完美契合。
在最后一声琴弦崩断的余韵里，铜爵上的今晚有雪缓缓沉入酒底，凝结成枚六角形铜章。
李念墨在雪光中看清章面图案：三百个正字环绕着半片冻土豆，冻土里嵌着的正是苏绣儿未能送出的银镯，镯内刻痕如月相般记录着从长津湖雪夜到今夜的全部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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