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生死时》
话音未落，灌木丛里钻出个泥猴般的身影。
罗子建怀里抱着个包袱，台湾腔里带着颤音："
靠北啦！
山脚下有官兵在查私盐，我绕了三个山头"
他抖开包袱，几块黄澄澄的硫磺滚落在地。
我迅将硫磺碾碎加入陶罐。
混合着辣椒粉的刺鼻烟雾腾起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陈文昌突然按住我的手腕："
等等，你们听——"
山道上一串火把正蛇行而上，隐约能听见金属碰撞声。
张一斌脸色骤变："
是赵家的人！
那混蛋肯定跟踪了罗子建！
"
"
不可能！
我明明"
罗子建突然噤声。
他后衣领上粘着的金色丝线在暮色中微微亮——那是赵家特有的织金锦。
"
三分钟准备！
"
我踢翻陶罐，冒着烟的糊状物泼在铜圈中央。
陈文昌手忙脚乱往装置里倒辣椒酱，被张一斌一把拽开："
你疯了吗？这又不是做火锅！
"
"
《本草纲目》说辣椒能通神明！
"
陈文昌挣脱开来，整瓶红色酱料全泼了上去。
诡异的是，铜丝网突然出嗡嗡声，表面泛起一层蓝光。
火把的光亮已到百步开外。
赵公子尖细的嗓音刺破雨前的寂静："
就是这几个妖人！
私设祭坛诅咒家父！
"
他身后十来个家丁手持棍棒，最骇人的是还有三个穿皂靴的衙役。
张一斌抄起缠铜丝的竹竿摆出剑道姿势："
欧阳菲菲，带他们先走！
"
我反而上前半步，将白鹿角塞进装置中心凹槽。
铜网蓝光骤然大盛，照亮了所有人惊愕的脸。
"
现在走不了了。
"
我指向天空。
原本还在远处的雷云竟已悬在头顶，云层中电光如游龙穿梭。
赵公子一行被这异象震住，有个衙役当场跪下来磕头。
罗子建突然惨叫："
叫！
白鹿角在光！
"
装置中央的鹿角确实泛出珍珠似的光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和朱熹手稿上的星图一模一样。
"
都抓住铜圈！
"
我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在山巅古松上。
爆响中陈文昌的闽南骂声格外突出："
干！
雨提前来了！
"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赵公子终于回过神："
给我拿下！
"
家丁们冲来的瞬间，张一斌一个回旋踢扫倒两人，竹竿戳中第三个的膻中穴。
但有个衙役绕到侧面，铁尺直取罗子建后心。
"
趴下！
"
我拽倒罗子建，铁尺擦着头皮飞过，正打在铜圈上。
一阵刺眼的电光炸开，那衙役浑身抽搐着倒下。
装置里的辣椒酱突然沸腾，混合着硫磺形成诡异的红色雾气。
赵公子脸色惨白地后退："
妖术！
这是白莲教的妖"
第二道闪电就在此时劈下。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张一斌扑过来抓住铜圈，陈文昌的辣椒酱瓶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以及罗子建口袋里飞出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气象雷达图。
世界在炫目的白光中寂静了一瞬。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串被拉长的代码，穿过粘稠的时空胶质。
不知过了多久，鼻腔里突然灌入浓烈的粪臭味。
"
咳咳"
我挣扎着撑开眼皮，现脸正贴着一辆木轮车。
车上层层叠叠的木桶里，可疑的深褐色物质正在荡漾。
更可怕的是，有双穿着牛皮靴的脚正朝我走来。
"
南洋来的张百户？"
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在头顶响起，"
怎的醉倒在金川门运粪道上了？"
我艰难地翻过身，看见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对方头戴红缨笠盔，褐色罩甲上绣着熟悉的飞鱼纹——这分明是明代锦衣卫的装扮！
远处传来钟声，我眯眼望向声源。
巍峨的城墙在朝阳中泛着青光，城门石匾上"
金川"
二字清晰可辨。
几个挑菜农正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我，他们身后，一队穿鸳鸯战袄的士兵押着囚犯走过。
手机突然从怀里滑出，"
啪"
地摔在粪车旁。
那锦衣卫弯腰捡起，手指不小心碰到屏幕。
随着一声清脆的"
叮咚"
，锁屏界面亮起——是张我们四人在白鹿书院的合影。
老锦衣卫的表情凝固了。
他慢慢抬头，我这才注意到他右眼有一道疤，正危险地眯起来："
永乐三年哪来的琉璃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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