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看着那惨白的纸，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寒的视网膜上！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不可能！”
一个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绝望。
书包从肩头滑落，“啪”
地一声砸在冻硬的泥地上，里面的书本试卷散落出来，那个鲜红的“oo”
被风卷着，翻了几滚，沾满了泥污。
她像疯了一样冲过去！
双腿却像灌满了冰冷的铅块，沉重得抬不起来，踉跄着，几乎是扑到了那扇贴着白纸的院门前！
“爷爷……”
她喉咙里出嗬嗬的气音，像濒死的幼兽。
爷爷病榻前枯槁的容颜；
那沉重如锚的嘱托；
煤油灯下爷爷艰难吞咽药汁时眼中微弱的光亮；
她采药归来时爷爷浑浊眼底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无数画面碎片般在眼前炸开！
她拼尽全力！
她踩空了半个山坡！
她把每一分都塞进那个粗陶罐子！
她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不属于她的重担！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留不住？！
“哇——！”
一声撕心裂肺、积蓄了两世悲怆的哭嚎，终于冲破了她死死咬住的嘴唇，像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爷爷……爷爷啊……你说话不算话……”
她哭喊着，边哭边冲进屋。
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孩子气的控诉和最深沉的绝望，“你说……看着我长大的……你说……要看着我……考大学……你说……要听奶的话……你骗人……你骗人！
！”
屋内的死寂被这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破。
奶奶的身影出现在苏寒的身后，深陷的眼窝里，那浑浊的眼珠此刻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
没有泪，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她看着哭得浑身抽搐的孙女，没有出任何哭嚎。
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那几乎对折的腰，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抓住了苏寒一只冰冷的手腕。
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冰冷的铁钳。
“起来。”
奶奶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朽木，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苏寒被那股力量强行从地上拖拽起来，身体软得像面条，全靠奶奶那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支撑着才没有再次倒下。
灵堂已经布置好，屋子正中间用两个凳子架着一扇破旧的门板。
门板上，盖着一块白布。
爷爷！
苏寒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白布下隐约隆起的轮廓上，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双腿一软，又要跪倒，却被奶奶死死架住胳膊。
“站着！”
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利的、不容置疑的严厉，像鞭子抽打在苏寒混沌的意识上
“送你爷……最后一程！
别让他……走得不放心！”
苏寒被这声音钉在原地，身体筛糠般抖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奶奶松开苏寒的胳膊，佝偻着身体，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挪地走到门板前。
她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盖在爷爷脸上的白布的一角。
布下露出的，是爷爷的脸。
比记忆中更加枯槁、灰败。
眼睛紧紧闭着，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
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带着一种彻底解脱后的平静。
“老头子……”
“熬干了……你总算……熬干了……”
奶奶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爷爷毫无生气的脸，仿佛要将这最后的轮廓刻进灵魂深处，“也好……也好……省得……再受这活罪……”
奶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一阵飘忽的风。
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枯槁的手指，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爷爷冰冷塌陷的脸颊，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永恒的告别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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