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是苏寒自己搭的简易棚子，灶台是用砖和泥垒的。
奶奶一见就笑了：跟你爷爷当年垒的一个样。
她熟练地生火，火光映着皱纹里的笑意，你爷爷说过，灶火旺，家就旺。
苏寒和面准备擀面条，奶奶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一边添柴一边继续规划：后院能养两只鸡窗台下种点薄荷驱蚊对了，得找木匠打个饭桌
面条下锅时，蒸汽模糊了苏寒的视线。
她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老人就像孩子，需要被需要。
或许对奶奶来说，能继续为这个家操心，就是最大的幸福。
吃饭时，奶奶破天荒地吃了两大碗，还不停夸苏寒手艺好。
其实面条有点咸，荷包蛋也煮老了，但老人吃得津津有味，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下午我去趟供销社。
收拾碗筷时，苏寒说，买点年货。
奶奶神秘地摇摇头，从棉袄内兜又掏出个手绢包：我带了钱。
展开的手绢里，是一沓皱巴巴的毛票，最大面额是五元。
苏寒认得，这是奶奶卖鸡蛋攒的体己钱。
我有钱。
她轻轻推回去，您的钱自己留着。
那不行！
奶奶固执地把钱塞进她口袋，这是咱家的开销。
咱家。
这个词让苏寒的眼眶热。
前世她辗转在县城到京城打工，住过宿舍、出租屋，婚后多年也是租房住，中年才买到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栖身。
前世因为性格原因：心不靠岸，走到哪里都是流浪……
午后阳光正好，奶奶不肯午睡，非要苏寒陪她继续规划院子。
老人不知从哪找来根树枝，在雪地上画起规划图。
这儿搭葡萄架这儿种两棵月季墙角栽点小葱树枝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像在书写某种承诺。
苏寒突然意识到，奶奶不是在规划菜园，而是在规划她们共同的未来。
等夏天，葡萄熟了，咱们坐在架底下乘凉。
奶奶眯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你念书，我还能纳鞋底
苏寒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闻着老人身上熟悉的艾草味。
前世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奶奶享一天福。
如今看着老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夕阳西下时，奶奶终于累了。
苏寒扶她回屋休息，老人躺在崭新的被褥里，满足地叹了口气：真软和
您睡会儿，我去做饭。
苏寒轻轻带上门。
走到院中，她才现雪地上满是奶奶的脚印，大大小小的圆圈连在一起，像一幅神秘的地图。
暮色四合，邻居家的炊烟袅袅升起。
苏寒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屋窗户上奶奶的身影。
老人没有睡，而是趴在窗台上，正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在新糊的窗户纸上戳出几个小孔——为了通风，这是农村老人的习惯。
那些小孔排成一排，在暮色中透出温暖的光，像星星，又像希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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