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老车站破旧冷清，张爷爷裹着褪色的军大衣，蹲在台阶上抽旱烟。
见苏寒下车，老人立刻吹出烟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趁热吃，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芝麻糖饼。
热乎乎的糖饼甜香扑鼻，苏寒咬了一口，糖浆从嘴角溢出来，烫得她直吸气。
张爷爷哈哈大笑，皱纹里盛满慈爱：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他解开脚边的麻袋，露出里面分门别类的药材：
天麻：（斤，冬麻，断面蜡样光泽）
当归：（斤，主根粗壮）
茯苓：（斤，野生，云纹清晰）
其他：（枇杷叶、川贝母、陈皮……）
这些都是今年最好的货。
张爷爷粗糙的手指抚过天麻，冬麻比春麻药效强三成，郑老头识货。
苏寒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掰开一块茯苓，对着光看里面的纹路——真正的野生茯苓，断面会形成天然的云锦纹，而种植的往往纹理呆板。
寒丫头。
张爷爷突然严肃起来，你记住，药材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抓起一把当归，又抓起另一把：你看，这两把看起来差不多，但左边是两年生的，右边是一年生的。
药铺要是混着卖，外行根本分不清，可病人吃了，效果天差地别。
苏寒的喉咙紧。
张爷爷，我誓。
她抬头，眼神灼亮如炭火，我经手的药材，绝不以次充好。
老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的牙：好！
有你这句话，往后我的好货都给你留着！
班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苏寒抱着鼓鼓囊囊的药材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麻布表面的纹路。
袋子里，天麻沉甸甸的，像一截截冻僵的树根；当归细长的须子从缝隙里钻出来，散着甜苦交杂的香气；茯苓块坚硬如石，断面却藏着云朵般的纹路。
“寒丫头，药材能救人，也能杀人。
张爷爷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苏寒的心尖上。
她想起郑老给的笔记本上有一句话：
＊上等医者治未病，中等医者治欲病，下等医者治已病。
而药材商呢？
下等商人：以假乱真，谋财害命。
中等商人：货真价实，但求利为先。
上等商人：知药如知人，以诚为本。
——张爷爷是第三种。
苏寒低头，看着怀里的药材。
这些看似枯槁的根茎，承载着多少生命的希望？
一块优质天麻，或许能让一个中风老人重新站起来；一包真品当归，或许能救回产后血崩的妇人；而野生茯苓，更是调理脾虚的圣品……
可若它们落入黑心商贩之手呢？
苏寒把药材袋紧紧抱在怀里：“我会让每一株草药，都物尽其用。
苏寒抱着药材袋子刚到达德仁堂路口处，远远就看见郑老站在德仁堂门口张望，老人家显然已经等待很久了。
怎么才回来？郑老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麻袋，哟，张老头这次下血本了啊！
苏寒搓着冻僵的手指，笑道：张爷爷说，这些是专门给您留的。
郑老解开袋子验货，眼睛越来越亮：好！
好！
这茯苓是三十年以上的老山货！
他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寒一眼，张老头从不肯把这种品质的卖给药贩子，看来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
堂屋的火炉子里噼啪作响，苏寒捧着热茶，看郑老将药材一一归类。
老人的动作轻柔如对待婴儿，嘴里还念叨着：天麻要切片阴干，当归得用黄酒润透，茯苓得……
窗外的天色渐晚，德仁堂的药香却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
苏寒忽然觉得，自己抱回来的不只是一袋药材，而是无数个等待被治愈的人生。
她摸出账本，在今日记录旁画了棵三叶草，叶子上面写着：
药如人生，贵在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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