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肥美的烤鸭，最终大半都进了云涯的肚子。
饥饿感被驱散，身体也暖和了些，虽然姿势依旧令人羞耻，但胃里实实在在的饱足感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
他看着沈璃细心地将油纸包好，骨头收拢，动作间竟然流露出几分寻常人家女孩的贤惠感，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偏执疯狂的徒弟判若两人。
一时间，木屋内的气氛甚至有些诡异的平和。
然而，这丝平和很快就被打破了。
沈璃收拾完，转过身，歪着头看云涯，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师尊，烤鸭都被你吃完了，那我吃什么呢？”
云涯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啊？小璃你要吃吗？你不是早已辟谷，不用进食了吗？”
他记得清楚，沈璃的修为早已不需要依靠凡俗食物。
沈璃凑近过来，脸上那点委屈瞬间被一种狡黠又带着欲望的笑容取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云涯因为刚吃过东西而显得有些润泽的唇：“可是我也想吃啊……师尊，烤鸭没了，要不，你给我吃点别的吧？”
她意有所指，笑容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云涯看着她这副急色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伸出手，无奈地捏了捏沈璃的脸颊（手感倒是软软的，就是心思太歪）：“你……你就不知道节制点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你师尊我现在没有修为护体，肉身凡胎，经不起这般……折腾。
再这么下去，我没老死，怕是先要被你……吸死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是含在嘴里，脸上臊得慌。
沈璃被捏着脸，也不生气，反而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又疑惑地问：“啊？可是师尊，你不是有灵根吗？可以重新修炼啊？修炼了不就能恢复了吗？”
她一直以为师尊只是道基碎了，修为没了，但灵根应该还在才是。
只要有灵根，就能重新引气入体。
云涯的手顿了顿，缓缓松开她的脸，眼神黯淡了几分，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那是……伪灵根。”
“伪灵根？”
沈璃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伪灵根资质极差，修炼度缓慢无比，终其一生能结丹已是侥天之幸，对于曾经站在顶峰师尊来说，这与彻底废了几乎没区别。
“怎么会是伪灵根？师尊你明明是……”
“此事说来话长。
（云崖也不敢说是夏白芷给他的伪灵根不然又要受罪）”
云涯打断了她，似乎不愿多提，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淡然，“或许是天道反噬，或许是别的缘由……总之，如今这具身体里，只剩下这伪灵根了。
修炼，最多也只能到金丹期，于事无补。”
而且，重塑道基的难度，远比重新修炼要难上千百倍。
沈璃看着他黯淡的神情，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会触及师尊如此痛处。
伪灵根……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从师尊那里“换”
来的那枚混沌青莲籽。
那可是能重塑根基、脱胎换骨的天地奇珍！
若是给师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但紧接着，另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念头立刻扑了上来：不行！
如果把青莲籽还给师尊，师尊恢复了修为，哪怕只是一部分，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吗？他肯定会想办法离开！
甚至……甚至他有了力量，会不会去找别的女人？一想到师尊可能对别人露出温柔的眼神，可能触碰别人，可能……沈璃就觉得心如刀绞，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几乎要冲垮理智。
‘不行！
师尊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他现在这样就好……虽然虚弱，但至少完全属于我，哪里也去不了，谁也看不到！
’
自私的占有欲最终压倒了一丝刚刚萌芽的愧疚。
她迅将关于青莲籽的念头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甚至不敢让眼神流露出丝毫异常。
她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扑进云涯怀里，紧紧抱住他，岔开了话题：“伪灵根就伪灵根嘛，没关系！
反正以后有我保护师尊！
师尊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啦！”
她的拥抱很用力，仿佛要将刚才那一瞬间动摇的念头彻底箍死。
云涯被她抱得猝不及防，听着她看似甜蜜实则禁锢的宣言，心中刚刚因她片刻愣神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疑惑，也消散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木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彼此依偎（或者说，一方紧紧禁锢着另一方）的身影。
烤鸭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更为沉重和晦暗的阴影。
沈璃将脸埋在云涯的颈窝，嗅着那让她痴迷的气息，心里暗暗誓：混沌青莲籽，绝不能还给师尊。
哪怕他永远只有伪灵根，永远虚弱，也好过他离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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