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的喧嚣还未在暮色中散尽，我已踏着余晖走向逻些城的会盟坛。
这座由汉藏工匠共同筑造的高台，融合了大唐的圜丘形制与吐蕃的祭坛风格，青石铺就的台面刻着唐蕃两种文字的盟约草案，汉地的礼器与吐蕃的法器在烛火下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酥油混合的庄严气息。
我的鼻尖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在柏枝与藏香的气息中，藏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刺鼻味。
顺着气味来到会盟坛西侧的柴房，只见几捆祭祀用的柏枝被人浸了桐油，枝条间还藏着细小的火石，而柴堆角落的泥土里，嵌着半片金属饰件——那是禄东赞家族特有的狼头纹腰牌残片，与破坏市集的奸细所携佩饰纹样完全一致，和驿路烽火台现的痕迹如出一辙。
“白泽大人来得正好！”
大唐礼部官员举着一卷会盟礼器清单走来，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唐蕃双方的祭品，“这会盟仪式融合了大唐的郊祀礼仪与吐蕃的盟誓传统，既显庄重又合民心。”
我用爪子轻轻拨过他身后的盟书匣，匣盖的铜环上有模糊的狼头刻痕——那是禄东赞家族特有的标识，与佛塔工地现的奸细腰牌纹样完全相同。
酉时的烛火映得会盟坛的石壁红，礼官们暂歇时，我趴在坛下的经幡柱旁假寐。
眼角的余光瞥见十一个身影溜进礼器库，他们穿着祭司的素色长袍，袖口却露出绣着金线的里衬——正是禄东赞家族的蟒纹刺绣。
其中一人捧着的木盒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与医馆里装毒药的瓦罐声不同，更像是短刀与铜器的撞击，盒底还沾着未干的硫磺粉末。
“把这掺了铅的酒壶换进盟誓礼器，定能让会盟出丑！”
为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逃不过我的听觉。
他耳后的疤痕在烛火下格外醒目——那是市集打斗时被货箱撞伤的痕迹，与破坏观星台的黑影特征完全吻合。
当他将木盒放在礼器架上时，盒盖缝隙里露出的苯教诅咒符文，与转经道上现的羊骨图案如出一辙。
“嗷——！”
我猛地起身，前爪拍向木盒的瞬间，虎啸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礼官们惊慌后退，而那十一个身影已抽出藏在祭服里的短刀，刀刃上的苯教符文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故意将战场引向会盟坛的开阔处，长尾扫起的尘土迷了他们的眼，同时用利爪精准地拍掉每人手中的兵器，避免刀光损坏坛上的盟约刻石。
缠斗间，一个黑影的祭服被撕裂，露出里面绣着的禄东赞家族徽记。
他怀中掉出一张羊皮卷，上面用吐蕃文标注着会盟仪式的流程与漏洞，墨迹未干的批注写着“毁其盟约，绝其和平”
，落款处的朱砂印鉴，与破坏法典的旧贵族书信完全一致。
我认出其中五人是市集投毒的余党，他们此刻正试图将火折子扔进柴房，被我用尾巴卷住手腕重重掼在石壁上。
松赞干布赶到时，礼官们正忙着清点受损的礼器。
大唐使节小心翼翼地擦拭被刀划破的盟书草案，吐蕃大相则安抚受惊的祭司。
赞普捡起地上的铅酒壶，银刀劈碎的瞬间，火星溅在他紧绷的眉骨：“连唐蕃永世和好的盟约都要破坏，这些人是吐蕃的千古罪人！”
我用爪子将散落的礼器归拢，一件大唐的青铜鼎恰好与吐蕃的黄金酒器并排摆放，在烛火下闪着同样的光泽。
文成公主带着新铸的盟誓金盆赶来时，特意在会盟坛中央立起一块誓碑。
“这石碑一面刻着汉文的‘永结盟好’，一面刻着吐蕃文的‘和同一家’，”
她指尖拂过碑上的字迹，“就像这会盟，要让唐蕃的和平刻进石头里。”
我看着她指挥礼官布置祭祀仪式，钟鼓齐鸣的声响里，混着汉地的雅乐与吐蕃的盟歌，和谐得像一共生的史诗。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守在会盟坛周边。
清晨跟着礼官们检查祭器，正午趴在坛下留意可疑动静，夜晚则卧在盟书库外，听着风穿过经幡的声响。
有次现旧贵族余党在祭祀的酥油茶中投毒，我立刻撞翻茶桶，看着毒液渗入泥土，开出紫色的毒花，才放心地让礼官们靠近祭坛。
会盟大典那日，文成公主亲自点燃祭炉，松赞干布与大唐使节共同在誓碑前盟誓，两人看着汉藏官员同时宣读盟约，相视而笑。
百姓们围着誓碑欢呼，唐蕃的武士并肩守卫坛场，汉地的文臣与吐蕃的贵族坐在地毯上共饮盟酒。
我趴在誓碑旁，看着阳光洒在交错的文字上，汉文的盟誓与吐蕃的咒誓在石面上相互印证，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脏。
远处传来市集的喧嚣与驿路的铜铃，与会盟的钟鼓声共振，像一曲穿越千年的和平乐章。
暮色降临时，最后一名使节收起盟书副本，晚霞将誓碑染成金红色。
我望着坛上残留的祭祀痕迹，知道只要这誓碑还矗立在高原上，唐蕃的和平就会像石碑上的文字一样，历经风雨而永不磨灭。
而我这头白虎，会永远守在会盟坛下，看着往来的唐蕃百姓，在时光里延续这份用鲜血与誓言铸就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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