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色微亮。
最后五十米的开阔地,成了生死线。
密集的子弹打在井盖周围和废墟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秦风的狙击小组利用光学迷彩和废墟掩护,拼死阻击着从三个方向扑来的日军巡逻队。
“快!
快过去!”
朱赤守在井口,一边用冲锋枪点射压制,一边对着还在通过开阔地的最后几名士兵和担架员大吼。
一名担架员腿部中弹倒地,旁边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丢下自己的步枪,扛起担架继续狂奔。
“手榴弹!”
秦风一声厉喝,几名队员将最后几枚手榴弹奋力掷出。
“轰!
轰!”
爆炸暂时阻滞了日军的冲锋。
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最后几名队员连滚带爬地冲过了开阔地,消失在对面街区的入口处。
“秦风!
撤!”
朱赤对着对讲机喊道。
“师座先走!
我们断后!”
秦风的声音夹杂在枪声中传来。
“执行命令!
一起走!”
朱赤不容置疑。
秦风咬了咬牙,打了个手势,狙击小组交替掩护,向井口方向撤退。
日军的子弹如同泼水般追着他们的脚步。
当秦风最后一个跳下井口时,朱赤猛地将沉重的井盖拉上,并从内部用一根钢条卡死。
“铛铛铛!”
子弹打在井盖上,出刺耳的声响。
“快走!
鬼子很快就会找到入口!”
朱赤拉起秦风,沿着湿滑的阶梯向下,追赶前面的队伍。
地下,撤离队伍正在狂奔。
所有人都知道,行踪已经暴露,日军很快就会调集重兵围剿这片区域的地下管网。
“高大队长!
前锋加快度!
我们必须抢在鬼子合围前进入河床区域!”
朱赤一边跑一边通过无线电下令。
“明白!
正在全前进!”
队伍在黑暗、污浊的下水道中拼命奔跑,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回荡在逼仄的空间里。
伤员们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痛苦的呻吟,给队伍增加负担。
上午七时左右,前方传来了好消息:高宪申率领的前锋已经找到了通往秦淮河废弃河床的入口!
那是一个被坍塌的码头建筑半掩藏的巨大排水口。
然而,坏消息也随之而来:后方追踪的日军已经进入了下水道系统,并且有军犬的吠叫声!
更糟糕的是,系统的预警显示,大量的日军地面部队正在向这片区域集结,显然是要彻底封锁所有可能的出口!
“师座,鬼子这是要瓮中捉鳖啊!”
李韫珩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满是焦虑。
朱赤目光沉凝,他知道必须做出决断了。
照这个度,在被日军合围前,他们很难全部安全进入河床并抵达汇合点。
“需要有人留下来,堵住后面的追兵,为主力进入河床和清理入口障碍争取时间。”
朱赤的声音在地下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这意味着,留下的人,将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短暂的沉默后,海军战队的一名上尉站了出来,他叫陈子明,是高宪申的得力助手。
“长官!
战一队,请求断后!”
陈子明敬礼,神色平静,“我们是前锋,任务已经完成。
现在,该为兄弟们守住后路了!”
他身后,几十名战队员齐刷刷上前一步,眼神坚定,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高宪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个沉重的点头,用力拍了拍陈子明的肩膀:“好兄弟…给老子多拉几个垫背的!”
“保证完成任务!
大队长保重!”
没有更多的告别,陈子明带着他的几十名弟兄,毅然转身,迎着追兵的方向,构筑起简陋的防线。
“全体都有!
向陈上尉和他的兄弟们…敬礼!”
朱赤嘶声吼道,率先举起了手。
通道内,所有经过的官兵,无论军衔,都向这群决死的勇士,庄严敬礼。
陈子明和他的部下们回以军礼,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加快度!
不要辜负了弟兄们!”
朱赤红着眼睛,催促队伍前进。
上午八时,主力部队终于全部通过了那个狭窄的排水口,进入了干涸的秦淮河河床。
这里相对开阔,但遍布淤泥和垃圾,行走困难。
身后,下水道方向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交火声、爆炸声以及日军军犬的惨嚎声。
陈子明他们,正在用生命履行最后的诺言。
枪声持续了约半个小时,逐渐变得稀疏,最终彻底停止…
河床上的所有人都明白,那几十名海军战队的兄弟,已经壮烈殉国了。
朱赤望着下水道入口的方向,默默立正,敬了一个长久的军礼。
然后,他猛地转身,指着北方:
“目标燕子矶!
全前进!”
队伍在悲愤中,沿着蜿蜒的河床,向着最后的希望,艰难前行。
而日军的地面部队,已经出现在了河床两岸的高地上,子弹开始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下来!
最后的逃亡之路,每一步都踏在血与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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