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的身体像一具被扯碎的布偶般瘫在牢房角落。
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地漏进来，在他染血的银上镀了一层微弱的蓝。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抽搐的手指证明生命还在这个小小的躯体里挣扎。
妈妈一个精灵幼童扒着栏杆，奶金色的卷沾满牢房的灰尘，真的是那个那个人类救了米拉姐姐吗？
她的母亲没有立即回答。
女人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儿的梢。
这个问题像把尖刀，剖开了地牢里弥漫的沉默。
奴隶贩子的话怎么能信！
隔壁牢房的年轻精灵战士突然低吼，但他断裂的角弓还挂在背上，显得毫无说服力，人类崽子肯定另有阴谋！
角落里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
一个满脸鞭痕的精灵老者缓缓直起腰，月光照出他祭司纹样的破旧长袍。
老祭司的指尖划过自己缺失的耳朵——那是二十年前人类奴隶贩子留给他的。
看看他的眼睛。
老祭司的声音像枯叶摩擦，被那些奴隶贩子折磨的时候，他在看什么？
地牢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精灵不自觉地望向昏迷中的男孩——他的睫毛上还凝着血珠，但眉宇间奇异地舒展着，仿佛正在做一个遥远的梦。
他他在看卡洛尔的女儿。
一个中年精灵妇女突然说，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水晶吊坠，当那个畜生要割她舌头时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缩在角落的铃铛少女。
她手腕上的银铃不知何时碎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缠着止血的布条，上面沾着暗红的指印——有人注意到那是林被拖进来时，试图扶她时留下的。
肮脏的人类！
一个满脸淤青的精灵青年突然踹向牢门，他们杀了我的妹妹！
这个崽子肯定——
你妹妹死前，老祭司平静地打断他，可曾救过两个人类孩童？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沸水里。
年轻的精灵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渐渐裂开，露出底下更复杂的情绪。
老祭司颤巍巍地跪坐下来，枯枝般的手指穿过栏杆缝隙。
他开始吟诵一段古老的祝福词，音节像珍珠般滚落在血污的地面上。
几个成年精灵倒吸一口气——这是月露之礼，只赐予灵魂纯净者的最高祝福。
爷爷！
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手，可他他是人类呀！
老祭司的祝词没有停。
当他苍老的手虚抚过男孩染血的额头时，一缕月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
所有人都看见了——林手腕上那个丑陋的黑蛛烙印边缘，隐约浮现出极淡的银纹，像是一朵被淤泥覆盖的夜光花正在挣扎着绽放。
灵魂没有种族。
老祭司终于结束吟唱，他的独眼里噙着浑浊的泪，只有光明与黑暗。
铃铛少女突然扑到栏杆前，她的指尖碰到林散落在地的衣角：那那他会不会
一声冷笑打断了她的问话。
独眼奴隶贩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靴子踢开挡路的稻草：省省力气吧，明天一早他就会被送去拍卖场。
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铁项圈，听说有些贵族就喜欢这种漂亮的小玩具。
当沉重的脚步声再次远去后，地牢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有小女孩压抑的抽泣声，和铃铛少女死死咬住嘴唇出的细微呜咽。
老祭司的手依然悬在林额前上方三寸处，像是要隔空接住那些看不见的月光。
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心里，一粒几乎不可见的银尘轻轻闪烁了一下，又迅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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